疹發病,始于風溫時邪,侵襲于肺。
腸胃不和只是其中的一個癥狀,卻不是緣由。
治療的方子也應以清熱解毒為主,胃熱而退寒,這才激得小人嘔吐不止。
小郎中眼睛放,連連汗:「像,像!這個年紀的孩子,我怎會沒有想到!」
「還不是被有心人先用什麼瓜果誤導!」阿喜叉腰,憤憤不平。
新方開出,我細細瞧過才斟酌道:「虎杖烈,腹瀉的小爺恐不住,不如用羚羊角代之,多散熱于表。」
郎中隨即向老夫人作了一揖,驚訝道:「我學醫三年,自以為出師,府中夫人竟比我還懂些,小人慚愧。」
老夫人擰著眉,似是不信,可一劑新藥下去,小爺的燒退了大半。
這才神復雜地看向我,冷聲道:「今夜本是你的新婚夜,籠不住男人的心,旁的倒是頭頭是道。好了,早些回去吧。」
我搖頭,親自端來溫水為小顧衍。
沒有母親的孩子,總過得難一些。
皰疹從發病到出疹,須燒個兩三日,他還有苦頭要吃。
天亮的時候,顧晏州帶著余妙回來了。
他朝老夫人跟前一拜,篤聲道:「昨日妙妙磕破了頭,府醫醫治才發覺已有兩個月的孕。現主母已進門,您怎忍心顧家子孫繼續流落在外,是不是當接納了。」
「不過就是鄉野子裝腔作勢,你就帶著府醫眼地去!你的嫡親兒子昨晚燒了一夜,你可曾看過一眼?」
顧老夫人黑著臉,往地上擲下茶盞。
我進門的時候,瓷片正在我腳邊炸開。
抬頭瞥了我一眼,順勢道:「罷了罷了。你既已娶妻,這些小事何故要來問我,主母點頭便可。」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匯聚在我上。
昨夜之事,已令我為府中笑柄,丫鬟下人等著看我咽下這口夾生飯,還是當面與主君僵鬧起來。
余妙聞言,更是猛地跪下,膝行至我腳下,做盡謙卑姿態。
「當心碎瓷。」
還未等開口,我已俯將拉起,婉聲道:「余姑娘既有孕,自當早日府,好生休養,為顧家綿延子嗣。」
我知老夫人必當掛念腹中孩兒,否則剛才的茶盞應該落在余妙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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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此事推于我,是料定我昨夜折了面,又差點被懲戒,為了日后在府中的地位,必不會讓有了孕的外室輕易進門。
屆時再開口應下此事,既籠絡人心,又可踩我一頭。
只是我并不求顧晏州的誼和真心,又對主母地位不甚在意,即便領十七八個小妾回來,生一窩孩子,又與我何干。
話音剛落,老夫人端茶的手一落,狠狠睨了我一眼。
倒是余妙難掩詫異,唯獨顧晏州盯著我眼下烏青,神復雜。
05
我回門那日,恰逢余妙府。
一路行去,眼見綾羅綢緞,金玉擺件絡繹不絕地送往西院。
阿喜扯住下人詢問:「這些,都是從積云巷搬來的?」
「哪能啊。」
小廝瞥了眼日頭道:「這不余小娘有了孕,將軍又準添置許多,命我們一并送到西院。」
阿喜咋舌,這般奢侈,可不是一個小娘該有的待遇。
余妙本是高傲驕縱之人,只是顧家不過兩代基,一時驕奢且能承,若長此以往呢。
如今,府中的中饋還把持在顧老夫人手上。
日后,由得們去鬧。
我只叮囑好阿喜該做的事,一人坐上了回裴府的馬車。
裴疏月在我后一日出嫁,府中甚是冷清,又因父親面不善,我本早早離去。
門房卻來報顧晏州親自來接我歸家,惹得父親扣下人來聊了多時。
回到顧家,已至暮。
余妙提著燈籠等在門扉,見顧晏州下馬便斜斜倚向他懷中:「將軍,妾等了許久。」
眼睛卻看向我,挑眉淺笑,挑釁之意但言于。
「要當母親的人了,怎的還這般隨心。」
顧晏州將人打橫抱起,又沖我道:「我先送妙妙回去,晚些時候再去尋你。」
這話的意思,是今晚要宿在我院中。
先是莫名去裴府接我,如今又是這般,余妙長了脖頸,杏眼瞪起,呼道:「我肚子疼!」
可惜這樣的伎倆,只拖得了一時。
夜時分,顧晏州剛在我那坐定,余妙又派人來請。
這一次,我將人按下,聲道:「將軍,我有話要與你說。」
隨著事先備好的和離書慢慢展開,顧晏州的臉也一點一點冷下。
我微微福,坦言道:「今日之事,我知將軍實為通達理之人,這樁婚事非我所求,亦非將軍所愿,將軍既珍余小娘,我豈可鳩占鵲巢。以三年為期,我自當離開。屆時余妙誕下子嗣,老夫人也不會多加為難,自可扶正,我們,各歸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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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歸家的馬車上,我曾問顧晏州為何會來。
他去看顧衍之時,撞見阿喜與冬芷為著一鍋山藥棗泥粥爭執。
冬芷正是新婚夜那日拿著果皮來興師問罪的丫鬟。
要倒掉的,是我親自熬制,代阿喜要看著小爺喝的藥粥。
顧衍剛退燒,上紅疹盡出,只可飲食清淡。
山藥棗泥最補氣,于他恢復神氣大有裨益。
顧晏州說他一道喝了一碗,足見我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