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月例銀子遲遲不發,阿喜姑娘只說賬上虧空,我們這些下人日子怎麼過。」
「灶上來來回回幾個素菜,我老婆子竟不知要如何掌勺。」
「我兒在門房當差,這服子都是補了又補,丟了咱們顧府的臉面可怎麼是好!」
后傳來顧晏州冷漠的聲音:「你可有什麼話說?」
原是今日他打馬歸家,卻在府門口被要賬的制鋪伙計、菜農給攔了下來。
這才知道府中虧空已至如此地步。
我不慌不忙道:「將軍,母親容稟。」
阿喜搬來賬冊,我一筆一筆念過去。
西院的燕、人參,鹿茸等大補之一應俱全,更不乏上好的首飾衫,高檔脂。
我不曾往賬上填過一錢銀子,多月下來自然是捉襟見肘。
府中的銀錢究竟去了哪,一目了然。
老夫人不承想我竟真的一不拔,有怒火,卻不好發作,只好梆梆道:「主母當家,為何不行規勸?如今府中這樣烏煙瘴氣,你難逃干系!」
話音未落,被丫鬟請來的余妙捧著肚子扭到顧晏州面前,利落跪下。
「妾冤枉啊!
「我得將軍護,已是知足,向來安分守己,只求為將軍誕下子嗣。只是院里的東西都是夫人吩咐送來的,我也曾嘆鋪張浪費,夫人卻執意如此。
「后來,后來府醫說,孕期大補易胎大難產,妾這才不敢吃了,將好些東西拿出去換銀錢存放。將軍可千萬不要怪罪夫人,想來不懂這些,也是一片好心罷了!」
余妙后的丫頭,手中端端正正地捧著一盒銀票。
此番話落,顧晏州看我的眼神中泛起鷙狠戾。
「一片好心?你莫不是忘了,裴清玹善醫。」
好一個胎大難產。
一味退避三舍,并沒有換來旁人的信任,反而步步。
既和離,我有何理由要害余妙和腹中的孩子?
我與顧晏州耳語,他只冰冷道:「焉知你不是擒故縱,惺惺作態。」
聞言,不再與他們糾纏,我指著那匣子沉聲道:「余小娘在外放的一大筆印子錢,只賺回這些來嗎?」
余妙眉梢眼角的笑意,戛然而止。
08
阿喜早等著這一刻,不等我發話,已然帶著人,將為西院放錢的管事扭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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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起先并不肯認,盡管放錢的賬冊在他家中一并搜出,條條例例,無從抵賴。
余妙哭得梨花帶雨,直說是我事先準備好的,意在誣陷。
我佯裝擔憂道:「將軍向來得太子青眼,今日瓊華宴上我雖施展醫,但太子妃娘娘也是看在將軍的面上特地讓海公公相送。本朝放印子錢可是大罪,今日若就此揭過,來日被有心人告發,誤了將軍的前程如何是好。」
于顧將軍而言,他不會拎不清孰輕孰重。
幾板子下去,那管事就吐了個干凈。
原來并不止府中的名貴藥材,先前顧晏州送給的玉首飾等稀罕件,均被余妙換了贗品。
用這些銀錢在外放印子錢,所得利復再得利。
后來逐漸在城郊購置水田房舍,再多的就將當初典當之贖回。
可以說是無本萬利。
「我竟縱得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
顧晏州臉鐵青,指節得泛白,恨不得將那銀票匣子生生碎。
余小娘撲上去拽住他的襟哭訴:「將軍,妾知錯了!我一介孤,若再不存些銀錢傍,若有一日被厭棄便是死路一條!將軍,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諒妙妙吧!
「對,孩子,我放印子錢不假,可裴清玹害我母子是真。」
事到如今,還想攀咬我。
廚房的幾個嬤嬤相繼出來作證,若哪日不奉上燕、牛等滋補品。
余妙的丫頭便人祖宗十八代都罵上幾遍,用詞齷齪歹毒,令人咋舌。
府中虧空是真,們余妙荼毒也是真,自然不會為說話。
們中有兒子在門房做事的,先前酷熱中暑,幸得我一碗湯藥灌下,才保下命來。
也是這門房小廝發覺府中管事的不妥,告知于我,才暗中拿住余妙的把柄。
我本不撕破臉皮,今日無奈下才將此事和盤托出。
老夫人握著茶蓋的手指抖了片刻,才黑著臉出聲:「待生完孩子,便打出府去吧。這樣的賤婦,會害了顧家。」
余妙面慘白,跌坐在地,只默默流淚。
微微嘆氣,我上前一步溫聲道:「不如先將外面的事了了,免得橫生枝節。至于余小娘,就關進柴房思過幾日,正好小娘懷胎已大,當清淡幾日瘦瘦子。日后的事,將軍再作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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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音落下,眾人皆愣在原地。
顧晏州沉默不語,人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陡然松開的拳頭出賣了他的心。
救命之恩,多年相伴,他又怎麼舍得真的置余妙。
「你為何幫我?」
柴房門口,余妙咬住下,盯住我:「還是你想炫耀如今府中上下唯你馬首是瞻,你已穩坐顧府主人之位,故意辱我?」
我直視的眼眸,淡淡道:「我憐你同為子,懷不易。更欣賞你不將希全依托旁人,善為自己籌謀。」
只是不該放印子錢,更不該妄圖誣陷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