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到瓊州后開始重修堤壩,鑿水口,放糧。一老叟領糧時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亡。我查到,十日前他極誤食腐,死之前已接多人。
「現有病患十一人,皆安置在城東廢棄文廟。另有軍醫、醫,城中大夫共六人,求援的奏疏已發往上京,但還未來得這般快。」顧晏州邊走邊說。
一路行去,目所及,房屋瓦舍破敗狼藉,卻滿是熏艾的藥香。
百姓衫襤褸,腳踩過泥坑,去街邊粥棚排隊領取食。
殘破,卻又井然有序。
「太子為何不走?」我冷不丁問道。
顧晏州冷哼一聲,對我的話甚是不屑:「殿下心懷天下,豈會因為小小時疫丟下子民倉皇逃走。」
在瓊州府衙,我終于見到這位仁德的太子殿下。
他聽聞我的份,眼睛陡然一亮:「是你,為睿醫臉的那位。」
我恭敬道:「民隨師在鄉野治病時,曾遇過一個因吃了野味而染上急癥,又傳給家人的病人。此疫癥,或可一試。」
幾位制藥的醫者均在府衙后院,奉太子之命我得以加。
可只是半日,希幾近破滅。
城中現有的藥方,對病有一時的緩解作用,卻始終找不到關鍵所在。
而我曾有的經驗,與之所差無幾。
試藥的病人吐了三回,到傍晚復又燒起。
我的方子沒有用。
13
從我城,又過去十日。
六位大夫累倒了三個,剩余的也無甚信心,所有人都在等,等上京的醫快些來。
天氣越來越熱,瘟疫來勢洶洶,所有百姓被勒令待在家中,每日飲食皆由軍士配送。
每一天都有人確診,號啕大哭驚恐至極。
每一天都有人死去,家人紅著眼眶收尸,再一把火燒掉。
我日日香油塞鼻,裹著紗罩穿梭于府衙和城東,總會看見有人雙手合十,癡著眼神就地跪拜。
他們寄希于神明,即便一朝太子坐鎮,百姓心中的弦也將崩斷。
我的燒是在這天半夜起來的,發現自己不對勁后,我不得不連夜挪去城東。
文廟住了三十三人,多日下來,總算病患沒有當初死得那般快,從病癥出現到死亡可以拖上半月。
托顧晏州的福,我獨自有單間,他甚至把醫典、藥爐、草藥,一并送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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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看你自己了。」他眼中布滿,聲音沙啞,聽不出太多的緒。
只深深看我一眼,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是我當初送給余妙的話。
不過兩月,顧家的生活一點一點從我腦中剝離,我又回到從前行醫的日子。
只是瓊州,要慘烈太多。
油燈下,我研墨提筆,在日志上寫下第一日的癥狀:【低燒,無力,偶有腹瀉,舌苔黃白淺hellip;hellip;】
第二日:【低燒,輕微嘔吐,舌苔黃膩,脈象數虛浮hellip;hellip;】
第三日的時候,來送飯的是城南宋大夫的兒宋巧。
顧晏州的士兵分三波日夜替,有的已出現癥狀,人手愈發不足。
宋巧告訴我,這幾日不斷有百姓掙出家門,跑去府衙鬧事,有甚者直闖城門,誰也不想困在這里等死。
曾有次在家中藥典上看到,古時有座錄城為抵外軍封城數月,最后竟到食死人腐的地步。
宋巧托著腮幫子坐在門口,愁容不展,為瓊州的未來擔憂。
聞言,我卻控制不住地手腳微,心跳如雷。
既為藥典,不可能無謂講一故事,定有后續。
半個時辰后,宋巧從自家藥堂的桌腳下為我拿來這本六朝時期的民間藥典。
錄城最后等到了援軍,城中百姓患一怪病,沒了大半城的人,最后有一軍醫研制出一藥方,里面提到一味野生厚樸。
瓊州沒有這味藥,最近的城鎮在五百里外。
顧晏州問我有把握嗎,我苦笑著搖頭。
野生厚樸并不是一味常見藥材,這意味著即便到了別的城鎮,也不一定能尋到。
但他還是上稟太子,帶著幾人小隊快馬出發。
我們在這絕境里互相信任,培養出一默契。
又是一個三日,顧晏州扔下藥材匆匆離開,軍隊已經快鎮不住暴起的百姓。
城東,宋巧為我熬藥,此時我已燒得滾燙,嘔吐不止,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幾個日夜,我據自己服藥后的反應,在厚樸的基礎上調整藥方。
以試藥,心如明臺。
五日后,在宋巧的攙扶下,我和幾個病愈的患者從城東穿過街道,穩穩站在府衙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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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雖憔悴,眼神清明,脈象平穩。
宋巧喜極而泣,大吼道:「了!新藥了!」
不可置信的將士和百姓轉過來,呆滯地扔下手中鋤鏟刀械,干涸的抖:「了嗎?」
「了!」
我會活著,所有人都能活著。
14
當我得太子看重,站上重殿,面向大晉最高的當權者。
瓊州的一切恍如一場夢境。
負責筑壩的員當初由在戶部任職的謝蘊引薦,朝廷的撥款一筆一樁皆進了他的口袋。
而此事牽扯甚廣,不是個例,清遠侯府奉旨抄家下獄,連帶裴家也牽涉其中。
天子賞罰分明,又將賑災有功的員一一行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