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缺乏維修,早已停止了運轉。
我慢吞吞地爬起了樓梯。
空曠的樓梯間,只剩下高跟鞋的篤篤聲回。
我租住的房子在六樓。
爬了許久以后,我疲憊地抬起頭,盯著樓梯間散發著幽幽綠的數字。
——四
爬了好多層,還是數字四。
是鬼打墻。
4
高跟鞋磨得腳后跟疼痛不堪。
我下鞋子,拎著八公分細跟,沖著四樓忽明忽暗的樓層燈砸去。
「老娘在公司忙了一天,現在渾怨氣比千年厲鬼還重。」
「你再不讓我回家,老娘把你骨灰做煙花,綁上個竄天炮,biu 的一聲,讓你撒遍江城每個角落!」
話音剛落,扭的空氣瞬間逸散。
我拎著一雙高跟鞋,赤腳又爬了兩層。
功站在了 608 門前。
推開門,沈延初頂著稀爛的腦袋,沖我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地漂浮在客廳中。
憑什麼他這麼閑?
我見不得他無所事事的樣子。
手里一堆資料沖著漂浮的他一砸。
「有沒有眼啊?我不回來,你就不知道把飯做好,然后再打掃下衛生嗎?」
沈延初氣鼓鼓地據理力爭:
「鬼沒辦法明火。」
「那你不會用電飯鍋燜米飯嗎?」
「你買電飯鍋和大米了嗎就讓我燜米飯?」
「你不會自己去超市買?你去買還不用花錢呢!拎上就跑,除了道士,沒人能追得上你。」
沈延初說不過我,哼哼幾聲,徹底扭過頭不再看我。
只余一個傲的背影。
我去廚房拿出一把掛面,簡單給自己煮了碗面條。
熱氣騰騰的面條出鍋后,我迫不及待地往里塞。
不知何時,沈延初又悄悄地靠近我。
只是這次,他沒有想著嚇唬我,而是雙眼盯著面條,臉上流出。
我大氣地將碗一推:
「來點?」
5
沈延初失落地低下頭:
「我是鬼,吃不到。」
「雖然覺不到,但是看到你吃得好香,我也饞了……」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嘗過食的味道了。」
沈延初被困在這所小小的房子里。
無法出門,無法見。
就連生前一日三餐的習慣,也被迫改變。
他不能吃任何東西,品嘗不了酸甜苦辣,更是聞不到任何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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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
都是鬼,眼下厲鬼比窮鬼還要更可憐一點。
我了語氣:
「你還記得自己生前最喜歡吃什麼嗎?明天晚上我下班給你買來,你雖然吃不到,但是可以看一看一。」
他開心地了自己稀爛的頭蓋骨,努力回憶了一番:
「我生前的事記不清了,但是印象中,應該是喜歡吃榴蓮的。」
真叼。
什麼貴吃什麼。
我掃了眼自己的余額。
三千零五十塊。
若不是中介給我轉了三千,這會兒我連面條都吃不起。
頓時氣不打一來:
「專撿貴的挑!」
「算了,今晚你幫我把留的工作干完,明晚獎勵你一榴蓮。」
6
我與沈延初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在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起來。
公寓是一室一廳。
我睡在臥室,他飄在客廳。
晚上洗完澡,我穿著薄薄的睡,從客廳經過。
他捂住了眼:
「你就不能多穿一些嗎?」
天氣炎熱,我穿得清涼。
這棟公寓是商業用電,空調不敢多開。
我湊到他邊。
氣重重,自帶降溫效果。
距離實在太近。
兩個人,只有一個呼吸聲。
沈延初雖然是只鬼,面慘白沒有任何。
但我仍能到他的臉在發紅髮燙。
就連手腳都張得無安放。
「你……你離我這麼近干嘛……」
「你不害怕我嗎?」
「我死得凄慘,見過我的人都嚇得驚聲尖。」
他后知后覺有些疑:
「但是你好像并不怕,確切說,從見第一面,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害怕的神。」
我盯著他高的鼻梁與清晰的下頜線。
如果沈延初的額頭沒有被砸爛。
那麼他應當是十分帥氣的。
我出一個微笑,又湊近了他,像是靠近一個天然冰箱:
「怕什麼,帥哥你值三千塊一個月呢!」
「托你的福,只要我住在這里,中介每個月倒給我三千塊錢!」
「要知道,我辛辛苦苦當牛馬加班,老闆也才舍得一個月給我五千。」
沈延初嫌棄地瞥了我一眼:
「真不懂,你每天都辛苦上班,掙得也不算,怎麼還這麼缺錢呢?為了三千塊居然跑到兇宅里住。」
「你還想不想榴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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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那就廢話,趕去加班把我的工作干完!」
沈延初不不愿地拿起我的工作資料,在黑暗中皺眉查看。
還是當鬼好。
省電。
7
為了哄沈延初給我加班。
我痛地耗費一百二十塊,買了個榴蓮回家。
悶熱的夜晚,我將電車停在公寓樓下,然后踩著高跟鞋鉆進消防樓梯。
破舊的消防門,隨其后進來一個油膩胖的影。
這棟公寓樓搬空許久了。
本該在黑暗中的高樓。
晚上驟然亮起的燈像極了一顆小小的明珠,昭示著有人住。
我才搬來三天,就被人盯上。
沉重的尾隨在我后。
黏膩貪婪的目像是刮骨鋼刀,細細打量過我的每一寸。
許是知道這棟公寓沒有其他住戶,他始終與我相隔半層樓梯的距離,不不慢地跟在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