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生日那天,小孫子跑進廚房問我什麼是撈。
「那些大人都說你是最明的撈,用一碗湯面就從洗發小妹變了現在的教授太太。,你能告訴我,什麼是撈嗎?」
我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丈夫還在餐桌上侃侃而談,正巧有人問他有沒有后悔娶我這樣一位太太。
他沉默了兩分鐘。
「阿青的命太苦,和苦瓜一樣,我對更多的是同。」
看來段賀跟我一樣,也后悔了。
01
「,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
小孫子看見我流淚,抓住我的擺晃了晃,小臉上都是慌張。
「沒有,只是被風沙迷了眼睛。小寶不哭,小寶沒說錯什麼。」
我蹲下替小孫子眼淚,小孫子踮起腳,著我的臉對著我的眼睛吹了吹。
「小寶替吹吹,眼睛舒服了嗎?」
重重點了點頭,我笑著跟小寶道謝,「謝謝小寶,送小寶上樓看畫片好不好?」
家里管得嚴,念書休息都有嚴格的時間安排,聽見能看畫片,小孫子很高興。
上樓前,我的視線落在了客廳的展示柜上,這個展示柜是兒子專門找人定做的,那里擺滿了丈夫段賀的錄取通知書、證書以及獎杯,恰到好的線保證讓每個進門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段賀的榮譽。
今天來吃飯的都是段賀的朋友和同事,除了段賀的就,我和他之間的故事也常常會被擺到飯桌上談。
今天也不例外。
段賀是村子里第一個大學生,是飛出大山的金凰。
我也是第一。
是村子乃至鎮上第一個洗頭妹。
賺到了錢,也賺到了壞名聲,別說其他人,就連我爸媽也覺得我做的事讓他們丟了臉面。
是段賀,段賀幫我關了店,和我確認關系,帶著我離開了村子,擋住了那些水一樣朝我奔涌而來的罵名。
年的姿太過拔,恰好替我撐起了要崩塌的心,我和他也順其自然走到了一起。
我賺的錢全給了他,學費、生活費,都從這里出。
洗做飯,持家務,人往來,也一并由我理。
後來他有了就,當了老師,我們也結了婚,有了孩子,一晃也都老了。
我一直以為,我們在共同維系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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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說是撈。
給小寶找到畫片,我把聲音開到了最大,關上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段賀的榮譽專門放在鮮亮麗的展示柜。
我的榮譽藏在柜最底下的小箱子里。
【朝店第一理發師。】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我左手拿著梳子,右手拿著剪刀,對著鏡頭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我的旁是我的師傅,后是同樣和我一樣的小姐妹們,齊肩短髮,大波浪,波波頭,連髮梢都充斥著意氣風發。
照片后面,是師傅和小姐妹們給我寫的話。
【沈青要做最厲害的理發師!】
朝店是我師傅的店,也是當時生意最好的理發店,作為師傅的得意弟子,我的收也很可觀。本來該跟著師傅開店發展,但我立志要回到家鄉,把最時興的風尚帶回這里,做最厲害的理發師。
那時的我絕對想不到,自己會過現在的樣子。
我的眼睛已經昏花,看東西也要盯上好幾分鐘才能看清,變形的骨節、腫脹的手指,拿起剪刀都不利索了。
隔壁畫片的聲音歡樂激昂,樓下推杯換盞,只有我的眼淚,落得悄然無聲。
02
「媽,大家在等你呢,快下樓吧。」
兒子敲了敲門,走了進來,看見了我手里的照片和獎狀,他驟然收起了笑容,皺起了眉頭。
他和段賀實在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眉眼像極了。
「媽,別讓人看見,會很麻煩,這又不是什麼彩的東西,您還拿出來干什麼?」
或許是看見我臉難看,兒子的語氣又了下來。
「媽,爸是教授,學生多名聲好,我如今又是晉升期,您還有什麼不滿的?我給你錢,你去理發店里,那些理發師不論男都得對你笑臉相迎。媽,這些東西,就丟了吧。」
不彩嗎?
我只知道兒子出生后,他的髮型都是由我打理的。
和其他哭著從理發店里出來的小孩兒不同,段賀的頭髮從沒被我剪毀過。
兒子因為髮型清爽時髦,從頭到尾打理得干干凈凈,不知道比其他孩子多了多次機會做升旗手、小主持人,家長會作為門面迎接家長。
他是從小就了我手藝好的人,小時候我給他剪完頭髮,他眼里都亮晶晶的,說我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媽媽。現在長大了,卻說我引以為傲的職業不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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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從南,你再說一遍。」
兒子忽地愣住了,在這個家里段賀是嚴父負責教育,而我是慈母,這還是我第一次這樣語氣尖銳地同他說話。作為律師向來能言善辯的他,突然就沒了聲音。
「段從南,這是我憑著實力拿下的獎狀,是我的榮耀,到底有什麼不彩的?你剛才也在飯桌上,你爸的學生和好友說你媽媽是撈,你沒有聽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