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法庭上用你的舌頭,用你的,替你的當事人維護合法權益。為什麼不在飯桌上替我說兩句呢?」
兒子臉漸白,目躲閃,不再敢看我的眼睛。
我心底涌起失,甚至是害怕,害怕自己繼續問出口,會得到更加讓我痛苦的答案。
可拿著那張獎狀和照片,我卻生出了一許久不見的勇氣。
「是不是過去他們說了很多次?而你一次也沒有替我出過頭,說過話?」
我直直地站著,兒子比我高出兩個頭,抿,不知如何作答。
「從南,你先下去。」
段賀的聲音響起,兒子終于如釋重負,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間,倉皇下樓。
這就是我兒子給我的答案。
「阿青,他們是從南的長輩,手里又有人脈和關系可以幫助從南,不是從南不向著你,是他不好開口。好了,不要鬧了,客人們都還在呢。你不面,說不過去。」
段賀總是這樣,每次開口都是條理清晰地擺出道理,最后再添上一句我不要鬧。
他念過大學,總是知道怎麼樣態度溫和地避開核心問題,讓我覺得是自己的錯。
他拉著我的手,一路下樓,一路囑咐。
「客人上門要有笑容,不要拉著臉,這樣不好看。」
「大家都很喜歡吃你燒的菜,總是夸你,你也好好跟大家說說話。」
段賀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以至于當我想問他為什麼他作為長輩、作為同輩也不替我說話的時候,已經被他拉到飯桌上坐下。
「阿青,老王的兒媳婦又有了,胃口總不好,就惦記著你做的老鴨湯。我已經替你應下了,勞你明天累一累,做一鍋出來給他兒媳婦送去。」
03
「哪里需要嫂子送去,我我兒子來拿就是了,不好麻煩嫂子親自送。」
王士誠端起酒杯,話是對我說的,眼睛卻看著段賀。
他是段賀自大學時就認識的好友,幫了段賀很多,也是最了解我們的人之一。
那些說我是洗頭妹的話,說我是撈的話,也是他說的。
「我不做。」
說出口之后,我終于覺口著的石頭輕了兩分。
「酸湯鴨我不做,你兒媳婦想吃就請你自己學一學,或者去飯館看看有沒有合口味的。總之,我不做。」
飯桌上熱鬧的氣氛一瞬間就冷了下來,其他人看著段賀,段賀在飯桌下重重拍了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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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要是不舒服休息兩天也行,不急于一時的。」王士誠笑了兩聲,略帶責備地繼續開口,「老段,你也真是的,嫂子不舒服你直說就好了,怎麼還瞞著呢?」
段賀很自然接過話頭,「孩子要,實在對不住。等你嫂子好些了,我讓連做三天給你家送去。」
三言兩語,他們又定了這件事,依舊沒人過問我的意見。
我掃視一圈,恰好捕捉到兒子眼中一閃而過的埋怨和責備。
差點忘了,王士誠家里有錢,兒子正在王家律師所任職。
不合時宜的笑聲終于讓所有人把目放到了我上,特別是段賀,他看我像是看陌生人一樣,這讓我覺更加好笑,笑得前仰后合,溢出眼淚來。
「你在笑什麼?」
終于有人問了。
但我止不住笑,只好邊笑邊回答,「王先生不是說我是洗頭妹嗎?怎麼你兒媳婦就必須要喝洗頭妹做的湯?我也不是什麼不舒服,就是不想做。其實說起來,你們是段賀的客人,是段從南的客人,唯獨不是我的客人。」
飯桌上的人最年輕的也有二十多了,屬于年人的臉面今天一并被得干干凈凈。
「我不是針對王先生,我只是覺得憋屈,不吐不快。你們吃吧,我先走了。」
砰——
「你鬧什麼鬧?他們說的有什麼不對?你當初不就是洗頭妹!自己選擇的路就要承擔后果……」
我轉的瞬間,后傳來碗盤砸在地上的聲音,但我沒有停頓,繼續上樓。
有兒有孫該休息的年齡,我卻想和段賀離婚。
然而,門剛開,里頭卻傳出一道刺眼的,等我再睜眼,面前卻堆滿了人。
「沈師傅沈師傅,你說開業大酬賓,店鋪開門前要免費剪頭三天,是不是真的?」
04
姑娘們一水兒的麻花辮黑長直,男人們復古的翻領上,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質樸。
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回到家鄉的第二天。我雄心壯志地在鎮子上租了店鋪要開理發店,作為宣傳準備提前一個月在各個村子和鎮子上免費剪頭。
這時候的通訊不便,就連消息也閉塞落后。我和其他人一起南下打工,唯有我一個人被理發吸引跟著師傅學習理發。其他人都苦哈哈賺了錢回村,也帶回去我學了本事賺了大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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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我燙著波波頭,穿著時髦波點吊帶、長,一瞬間就了整個鎮子流的中心。
沒人不,也沒人不喜歡流,所以我支起小攤預備免費剪頭的第一天,面前就堆滿了人。
這熱火朝天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我開店后的一個月。這期間鎮子和村子里的人都煥然一新,有了新髮型就想著買新髮飾,頭上都是新裝備,自然要買新裳,裳都預備買了,自然要買最時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