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后,陸白榆泛白的臉上有些意外:
「你來做什麼?」
我目不斜視,端著氣度:
「陸將軍不錯,挨了三十廷杖,現在居然能言笑如常人。」
如我所料,只是走了個過場。
陛下好不容易歸攏了這麼一個人,應是寵著的。
陸白榆語氣不善:
「這罰我了,你也不必怪氣。擇日陛下會將賞賜送去霍家。」
送了賞賜,明了圣意,這婚事就改不得。
我冷笑一聲,懶得多說。
陸白榆咬牙切齒:
「霍云瑯,你最好……」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挽住了臂彎。
「榆哥,你莫要跟霍姐姐爭吵。」
薛蘭映看向我,雙眸看似澄澈。
「霍姐姐,榆哥他也是關心姐姐,不想讓姐姐出嫁時被人指點,也愿意為大朝會上的事承擔后果。姐姐莫要怪罪榆哥。」
這話一出,陸白榆的臉好看了不。
他的手覆在薛蘭映手背上,眸中盡是認可和之。
郎妾意,真是好一幅景。
我輕嘖了一聲:
「薛副將,你管陸白榆就罷了。
「管我?你算什麼?」
「霍云瑯!」陸白榆臉一沉,「對,日后也是我的妻。對外,戍邊衛國,便是常人也應當敬佩。蘭映如此善意,你卻對惡言相向,這就是霍家家風?」
「榆哥,你千萬不要這麼說。霍姐姐久居帝都高門,對我們有見也是常事。日后大家在一個屋檐下,總有一天我能讓放下見,你相信我好嗎?」
目委屈,語調卻恰到好地勸。
好一個拱火。
我垂眼端詳著薛蘭映的手。
狀若糙,只微有薄繭。
「這倒真是我不對。薛副將統領邊軍驍騎營,持刀握槍屢立戰功。現在整個帝都都知道,陸白榆上書為你請功加封,保不齊會為大雍第二個將軍。
「我是該……敬佩的。」
「會的。」陸白榆語氣極沖,「你以為只有你霍家高門才能出將軍嗎?你還是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只是,薛蘭映的視線稍微有些閃爍。
9
上書房里彌漫著淡淡的焚香,氣息綿長醇厚。
我曾在祖父的庫房中聞到過這味道,說是昭國特產,藥可安神,熏燃可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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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半倚龍案,見我進殿,似笑非笑:
「倒是稀客。」
「見過陛下,云瑯今日前來,有一要呈于陛下。」
侍奉上件,他漫不經心地打開,霎時眸一變。
「云州馬場的印信?」
云州馬場,大雍七戰馬的供給地,霍家在邊軍的基。
皇家多年未能染指,如今我親手奉上。
他斂了斂神,指腹輕敲印信,眸晦暗不明。
「霍家當真愿意?」
我淺淺一笑,語調不疾不徐:
「于公,如今國事未平,霍家愿盡己之力,為國分憂。
「于私,侄念姑父的偏袒。您為了臣的婚事,不惜責罰陸將軍。如今坊間議論四起,說皇家獨斷,讓一對功臣不眷屬,侄實在惶恐。」
皇帝眉心微蹙,像是在掂量什麼。
「如今,澤、梁不安,昭國未明。大雍可無霍云瑯,但不能無忠臣。萬陛下莫要再偏袒云瑯。若是因此與忠臣離心,云瑯便是千古罪人。」
他盯著我,片刻后緩緩笑開:
「好一個霍云瑯。可如今朕要說,是陸白榆愿意繼續這樁婚事呢?」
我俯叩首:
「昔日外祖父教誨,霍家子弟,君恩澤,亦當盡忠。我的婚事,不是兒私,而是家國大義。陸將軍縱然全了云瑯的面子,但這婚事又有什麼意義?」
「什麼有意義?」
我抬眸,目沉靜如水:
「如今邊軍需要時間休整,昭國或是唯一變數。昭國國君有一胞弟楚酌風,如今在我朝為質。陛下可還記得?」
皇帝眸一深。
昭國國君只有這麼一個胞弟,如今屬國皆反,唯獨昭國不反,為的就是保全他。
昔年外祖父點明讓他大雍,如今正該派上用場。
「臣愿與昭國質子婚,結永世之好。減禍,以安萬民。」
殿沉寂了不知多久,皇帝忽然笑了。
「婚期定在何時?」
「元月初六。」
這日子,我。
10
元月初六是我與陸白榆的婚期。
只是原本在三年前。
被陸白榆一年年在外征戰,拖了又拖。
起初,他只需震懾蠢蠢的澤國后,就可班師回朝。
但他陳上書,希繼續留在邊軍。
朝野上下無不稱頌,夸他以家國為重,不計私。
我也曾這樣覺得。
雖然我清楚,他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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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掙夠了軍功徹底出頭。
想盡可能地掌控軍權。
這都無妨。
我怕陸白榆在邊境過得辛苦,年年上下打點。
吃穿用度,軍馬糧草,場人。
但凡我能做到的,都不在話下。
也任憑他借著霍家的勢,逐步達他自己的目的。
在此事上,我與姑姑想法一致——
大雍也是我們的家國。
既然霍家無力再守,那就讓能守住的人去守。
可我還是低估了這種有本事的男子。
保家衛國,風花雪月。
兩不耽誤。
佩服。
11
出宮前,我轉道去了趟凝暉殿,崇月的寢宮。
姑母消息靈通,竟比我先到一步。
氣得直我額心,怒不可遏:「讓你想法子,可不是讓你把自己搭進去!」
崇月地抱住我。
「母后,您就不該讓姐姐知道此事,兒自己有法子解決……可無論怎麼說,您就算是氣死自己,如今這事也已經板上釘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