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母氣結。
「但是母后,姐姐今日這般,已經是最好的籌謀。」崇月蹭了蹭我,心疼又無奈,「昔日父皇忌憚霍家,于是設計您,奪您軍權,讓您為后,從此再也上不得戰場。讓陸白榆娶姐姐為平妻,亦是想要進一步奪權。便都是用婚姻之事為子建牢籠。只要姐姐一日不嫁,那他便會以賜婚為名,給姐姐添出事端,為他手中的籌碼。」
我垂眸,看著懷里這個年僅及笄的小姑娘。
語氣平靜,卻把皇帝的算計剖析得一不差。
「昭國質子份微妙,又是個單薄的文生,姐姐定然吃不了虧。就算是有些什麼別的……」崇月沖我眨眨眼,語氣輕快,「那避世的昭國質子,可是天人之姿,姐姐不虧的。」
姑母聞言,直接揪住耳朵:「他避世不出,你怎麼知道人家天人之姿?!」
我忍不住笑出聲,抬眸看向房梁。
黑年靜靜蹲在那里,臉淡淡。
是時候了。
我沖他點頭,他微微頷首,輕盈躍下,單膝跪地。
我輕聲道:「崇月,如今時局變幻,讓元錚去云州吧。」
崇月驟然落寞,眼眶著一抹紅。背過去,聲音低低:
「聽姐姐的。
「那你早去早回,別死在那邊了……」
夜,一人一騎縱馬出城,直奔云州而去。
以陛下的心,自然也不想陸白榆為第二個霍國公。
那我們就為他埋一把分權的刀。
12
上京城的消息傳得快。
我剛從凝暉殿出來,就被陸白榆攔在了宮門口。
他幾乎咬牙切齒,聲音沉得可怕:
「霍云瑯,你瘋了?!」
我偏頭看著他,心想自己在他心里頭到底是個什麼模樣,以至于三番四次覺得我瘋了。
「你與我鬧脾氣,便要如此嗎?你怎麼能用婚姻當兒戲?!」
「……與你就不是兒戲?」
陸白榆臉驟變,像是被人狠狠摑了一掌。
倒是薛蘭映,在一旁地挽住他:
「榆哥,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與霍姐姐鬧得如此不合,我……」
「你可以了。」我打斷,「你們兩個倒真是天生一對,他既想要心上人,又想要借我蠶食霍家在軍中的影響。你既想要詆毀我,又想立個豁達賢良的人設。如今大家一拍兩散,都省一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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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馬場給出去有些心疼,但了卻一樁爛事,也值得。
薛蘭映臉發白,眼圈微紅,似是了極大的辱,掩面而去。
陸白榆怔了一瞬,終究還是追了上去。
沒走多遠,突然腳下一踉蹌,居然狼狽地栽倒在地。
似是……被什麼東西打中了。
他急著去追薛蘭映,未多停留。
等人走后,我緩步過去一瞧——
路邊的泥土里落了一顆不惹眼的墨珠子。
材質不明。
湊近看,里頭流溢彩的金很是稀罕,著悉的焚香之氣。
我想了想,轉看向不遠的亭臺。
無人在此。
但階后落雪微塌,分明是有人來過。
倒是有趣。
13
等我回到霍國公府,一眼便見門口一人錦華服,拄著長槍,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我一愣。
「父親,您不是在江州垂釣嗎?怎麼回來了?看您這模樣……被人欺負了?」
江州極遠,武將快馬加鞭都得走個五六日,更何況我父親是個不武學、好樂的紈绔。
「呸,我怎麼可能被人欺負!但是我要是再不回來,我兒就要被人欺負死了!」
他吃力地握著槍,氣得吹胡子瞪眼:
「你別攔我,我要進宮去問陛下要個說法,讓他治陸白榆的罪!他陸白榆可以舍軍功,我霍言也能舍了這世襲功勛,大不了還有這條命!」
「……」
我雖覺得他荒唐,但心里還是的。
雖說作為祖父的兒子、霍家軍的帥、霍國公府的世子,他實在不太靠譜。
可作為父親,抑或作為夫君。
他還不錯。
好不容易安住他,我們父二人坐在院中小酌。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槍,神難得有些傷懷:
「你說,若是我像你姑母一般,打小好好練武做個將軍,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是。」我點了點頭,「或許您都活不到我出生的那天。」
「……」
軍權太盛,皇權便會忌憚。
所以,皇權不允許邊軍為霍家軍,皇權也不允許霍家再出什麼天縱奇才的將軍。
我飲盡杯中酒,寬他說:
「您倒是也無須思慮那麼多。但凡您有半點天賦,祖父都不會讓您放任自流。您如今拿槍都費勁,就別妄想了,安心垂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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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先別回江州。元月初六,兒還是要出嫁的,您得個面。」
「什麼?!」
14
隔天,陛下正式下旨賜婚。
昭國也出人意料地配合,沒有半點異議。
只是我與楚酌風,自始至終都沒見過。
明眼人都知道,這樁婚事不過是一場兩國之間的政治涉。
至于陸白榆和薛蘭映,皇帝倒并未急著賜婚。
送去陸家的圣旨里,賞了陸白榆真金白銀,各種恩典,剛好抵了一半的軍功。
說來也有件趣事。
自大朝會后,薛蘭映一夜之間名滿京城。
陸白榆以軍功為退霍家婚事,究竟是什麼絕世子,能讓上將軍如此癡狂?
想結的,想看熱鬧的,皆盡有之。
年末,兵部寧夫人辦了個雪宴,特地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