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被帶到祠堂的時候,母親兩眼無神地癱坐在團上,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嫣兒,再這樣下去,這個家,怕是沒有咱們的容之了。」
「娘還好,大不了些氣,日子怎麼樣都能過,可你被裴家退了親,你父親如今又一心偏袒宋清梨,你的前程可怎麼辦啊!」
「什麼前程不前程的,娘,這事沒那麼簡單,宋清梨本不是牡丹命格。」
我把國師的話一說,我娘先是一愣,繼而拍著手掌哈哈大笑。
「母單?哎喲,哈哈哈哈,最歹毒的克夫命,未婚夫都克啊?哈哈哈哈——」
「我就說宋清梨從小一副苦瓜臉,三句話不說就掉眼淚,哪有這樣的福氣!」
宋清梨自格弱,我娘大大咧咧,有時候說話嗓門大了點,就能給嚇哭。
父親見到,每每提醒我娘,雖然是庶,也該視如己出,不能總這樣兇人家。
我娘氣得直拍口。
「我兇?我問今夏的子,選哪幾樣料子,問半天,一句話不說,我聲音大了點,忽然哭起來!」
「這小蹄子是打量你爹來了,給我上眼藥呢,和娘一樣壞心眼,虧我還給選這麼多好料子!」
娘警告我,說宋清梨心眼歪,不是什麼好人,我離遠點。
我那時候心思單純,見這個瘦弱的妹妹整天哭哭啼啼,只覺滿心同,還埋怨我娘,覺得把人心想的太壞。
現在看來,實在是我太過愚蠢,不會看人。
看不出宋清梨對我的嫉妒,也看不,裴云崢那滿腔虛假意。
娘笑到一半,忽然覺不對勁。
「還沒親就克死了?怎麼個克法?那裴家,不會把賬算到我們宋家頭上吧?」
裴家三代單傳,就裴云崢一個獨子,他父親母親,疼他疼的眼珠子一般。
他那祖父又不是個講理的人,若是和宋清梨在一起的時候出了什麼事,到時候鬧起來,還不知要怎麼收場。
宋清梨再如何不對,在外人眼中,我們都是宋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且,真有什麼事,該出面收拾爛攤子的,還得是我娘這個當家主母。
我娘越想越心驚。
「這樣不行,我得去跟你爹說,立刻他們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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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娘在祠堂鬧起來,畢竟掌了這麼多年家,那些下人不敢真攔著,由闖了出去。
我爹和祖母聞訊趕來,祖母氣得面容扭曲,狠狠揮著手里的拐杖。
「反了天了,你到底要干什麼!」
「宋乾,這門親事不能定!」
我娘把事一說,之以曉之以理,陳訴其中的利害關系。
「那裴天明,運亨通,如今是圣上面前一等一的紅人,有副相之稱。」
「他素來護短,又睚眥必報的格,咱們惹不起他的!」
「為了宋家的安危,必須退婚!宋清梨以后就留在家中,絕對不能嫁人。」
聽見我娘這麼說,柳姨娘和宋清梨抱頭痛哭。
一個喊爹、祖母,一個喊老爺、老夫人。
「你們都看到了,姐姐是半點不想要我們好過!要毀了清梨,老爺,你給我們做主啊!」
兩人一左一右抱著父親的胳膊,我爹眉頭擰一個疙瘩。
他深吸一口氣,擺擺手,吩咐下人。
「來人,把李氏綁了,拿帕子堵住的。」
我大驚。
「父親,不可啊,這樣一綁,娘往后在府里,還有什麼面?」
「做出這種事,還想要面?」
父親重重一甩袖子。
「綁起來!」
我娘十分平靜地站在原地,眼里從急切,到失、憤怒,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宋乾,我們夫妻二十年的分,在你眼里,我是這樣不分是非的人嗎?」
父親冷言相對。
「我知道你疼惜云嫣,想幫著搶回的親事。」
「可清梨也是我的兒,你不該為了自己的孩子,把旁人的孩子置于死地!」
「你們母兩個一樣,這麼多年,都在演戲,你若是真我敬我,怎麼會對我的兒,下此毒手呢?」
我娘閉上眼睛。
「你連求證都不肯,就這樣定了我們的罪名?」
「到底是不是母單命格,你遣人去鎮國寺一問便知。」
「問什麼問!」
祖母把拐在地上跺得震天響。
「讓鎮國寺也知道,我們宋家的嫡,心機歹毒,謀害庶妹嗎?」
「我們丟不起這個臉!」
「乾兒,要我說,這件事的禍,都在這小蹄子上!」
祖母手指著我。
「就是嚼舌,搬弄是非。」
「倒不如,趁早將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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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姐姐的,婚事本就該辦在妹妹之前,誰也不能挑出我們的錯來。」
父親沉片刻。
「母親說得對,只是云嫣剛被退了親事,這倉促之間,找不到什麼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都什麼時候了,還講門當戶對呢?有人肯要就不錯了。」
柳姨娘趁機提出建議,說自己娘家有個侄子,門第不高,但是個秀才,下一科定然能中舉,十分有出息。
「那孩子是個實心眼的,上回來咱們府里送秋禮,老爺還見過他呢。」
我爹沉思片刻,點頭道:「確實不錯,難為你費心。」
「明天就讓人去他家送信,來咱們府上提親,早點把親事定下來。」
10
柳姨娘那個侄子,我見過一次。
年紀比我大了足足十歲,二十七的秀才,考了三次舉,一次比一次名次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