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
我細品茶,如預料中地看到兩人眼里的驚愕與恐懼。
對李煜城來說,還有什麼比看到他祖孫二人的堅實后盾竟在向我倒戈,還要驚悚?
李煜城在短暫的恐懼中,是盛怒。
而蘇宸恐懼之后,是認慫。
蘇宸跪拜在地:「殿下!臣只是念在父輩舊誼,前來恭賀將軍有喜!不過半炷香時間,絕不多做停留。」
「恭賀?」
李煜城鷙的雙眼在蘇宸的頭頂,得他抬不起頭:
「我竟不知,敬遠侯和宋將軍何時如此要好,連來路不明的孩子,都要上趕著照拂。」
我放下茶杯,疑:
「本將軍的孩子,自然是玄王殿下的,太子殿下說這話,對皇叔不敬了吧?」
李煜城惡狠狠盯著我。
戒備猜疑的眼神在我與蘇宸之間不停徘徊。
我索走到蘇宸邊,抓住他胳膊,將他扶起:
「子袁,你怕什麼?咱們清清白白,就算是太子,也不能污蔑咱們的關系。」
蘇宸愕然地看著我。
子袁是他的字,只有親近的人才知曉。
按理說,我與他甚淺,是絕對不會知道的。
可惜這位敬遠侯也是個風流浪子。
與花街柳巷的姑娘都親近。
隨便打聽打聽,這個「字」就不值錢了。
可惜李煜城拘于東宮,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會認為我與蘇宸親到可以互表字的程度。
蘇宸的手抖起來。
后知后覺,他中了我的計。
今早我派人找他來品茗,他本是不愿來的。
畢竟我懷了一條狗的孩子,傻子都知道事有蹊蹺。
可沒法子,他欠我人。
在他抵抗東厥的那段歲月里,我整日找人給他送信。
除了聯絡父輩那微不足道的同僚誼。
更多的,是為戰事獻計。
東厥的進犯要比邊族弱勢太多。
可蘇宸太年輕,毫無實戰經驗,領著比我多一倍的兵,卻為了平息小打小鬧,費了三年之久。
太后的寵讓他目中無人。
邊早已無親信,自然沒有可用之才。
眼睜睜看著原本的優勢變劣勢,就要節節敗退。
我便命人沿著去東厥的方向抓捕逃兵。
從他們口中套出戰況。
一口氣寫了十封信來獻策。
蘇宸無計可施之下,也只能采納我的建議。
Advertisement
最后得勝歸來。
他好大喜功,重面子勝于一切,自然不肯說出我的功勞。
但這人終是欠下了。
把柄也有了。
我請他來,他自然要來。
李煜城見我倆「郎妾意」。
后槽牙咯咯作響。
最終,化作一聲別深意的冷笑:「很好,蘇宸,你這個敬遠侯,真是當得越來越像樣了。」
說罷他斂眸,眼瞼蓋住瞳仁的。
不發一語,拂袖而去。
蘇宸整個人幾乎癱,我將手抵在他脊梁骨上,嘲諷一笑:
「真是花貓變不老虎,敬遠侯,你這麼怕他,小時候被他揍過?」
蘇宸又悔又怒:
「宋將軍,我自小太后恩惠,太子待我更是重,你此番挑撥我和太子的關系,到底是何用意?!」
他握拳頭:
「我此番回朝,路上也聽到你與玄王的事hellip;hellip;既然太后恩賜,為人臣子,就該領,你心里不服是你的事,何苦拖我下水?」
我懶得同他解釋。
現在的他,還不夠格。
只笑笑:
「下水便下水了,我這人不喜歡別人欠我人,你此番還了,要想上岸,自己努力吧。」
說完我直接喚人送客。
回房擼我的「玄王」去了。
12
蘇宸接下來的幾日,為了與太子重修舊好,果然努力。
畢竟他自被這祖孫二人照拂。
比起我這個挾恩圖報的債主,他更加信賴偶爾給他一耳的主子。
聽說他連著三天上書求見。
跪于宮門等待宣召,皆不如愿。
終于第四日清晨,太后將他宣宮。
不久諭旨下放。
「敬遠侯」晉「榮恩爵」。
蘇宸出來的時候,神卻比之前更為沉郁。
不出半月。
他手下的副將因各種原因被調職、晉升hellip;hellip;
府中兄弟也紛紛被太后以適齡謀差,委以重任。
他這爵位,反倒不如曾經的侯位矜貴。
而我在這期間,都待在府中養胎。
太后將補品流水般地送來。
府外鬼祟的眼線卻越來越多hellip;hellip;
我見時機,家仆來,讓他去榮恩府走一趟:
「無須進去,只站在門口寒暄兩句,做出個報信的樣子來。」
家仆照做。
第二天我喬裝平民,從后門獨自出府。
Advertisement
命副將在一盞茶后,帶著玄王去柳街邊的花船上與我會合。
臨走前,我看著咔嚓咔嚓嚼骨頭的玄王。
它正在吃一只獒的頭骨。
滿白涎,原本湛藍的眼白泛著病態的紅。
我它腦殼:
「好狗。」
在我進花船不久。
太子李煜城帶著一隊人馬,浩浩地劫了做生意的船隊。
他獨自怒氣沖沖地闖我的花船。
船上傳來我的尖。
船搖hellip;hellip;
太子的隨從要進來,卻被他厲聲喝止:
「滾出去!!」
不久,副將領著一隊人馬,牽著玄王疾奔而來。
玄王聽到我的聲音,快跑到船邊,無人敢攔。
隨后,他像是突然嗅到了什麼讓他異常興的東西。
涎水四溢。
直接扽掉副將的繩子,沖進了花船。
我的慘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