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得很坦,因為自覺沒有瞞反而更顯理直氣壯。
「別去好嗎,我很不舒服。」
我抬頭看他。
他臉上閃過些許不耐和躁意。
「人家不舒服你也不舒服,你不是小孩了,一些顯而易見的小心思沒有意義,宋嘉,我希你能點。」
電話又響了,他接著電話往停車場走,細碎的聲音傳來:
「……好,記下了,我買了帶給你。」
我靜靜看了會他離去的背影,覺心中有什麼東西晃晃悠悠。
墜了地。
深呼一口氣,轉往公站走。
天沉,狂風大作,雨點噼里啪啦打下來。我躲在公站臺亭檐下,抱著小腹慢慢蹲下去。
街上行人匆匆,車流劃過,我突然想起那個夏日的林蔭大道。
我也是這麼無助地蹲在街頭。
那時舒明南走到了我面前。
現在,他又走向了別人。
「刺——」
一輛白加長轎車劃破雨幕,穩穩停住。
短促關門聲后,視線出現了一雙黑皮鞋。
順著筆直長,我緩緩仰頭。
頭頂上方,紀峻修舉著一把傘,垂眸看著我。
「要幫忙嗎?」
<section id="article-truck">05
我哆哆嗦嗦上了車。
「師兄,謝謝啊,不耽誤你吧?」
與以往整天的白大褂不一樣,紀峻修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襯衫黑西裝,利落矜雅,像是去赴什麼重要場合。
他沒回答,目視前方。
我看向窗外,不敢再出聲。
車的隔音很好,小小空間顯得靜謐又封閉,我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你怎麼總把自己搞的這麼慘。」
他突然開口,聲音發沉。
我微微愣怔,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種天等公車,能省幾塊錢?所以當初,你那個專利為什麼要免費轉讓給人家呢?」
紅燈,車停下。
他偏頭看我。
長長的睫微垂著。
十字路口的車燈一道又一道打進來,明明暗暗,襯得他的眼睛深渺幽然。
「坐公也方便的,我——」
我訕笑著說了句,忽然凝住。
下溫熱,一悉的覺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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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意識到,例假來了。
今天穿的是條單薄的棉質子,本擋不住。
師兄的車一看就是豪車,而他平時是個重癥潔癖者,連實驗室打印機的紙盒都要拉出來檢查灰塵……
我霎時又急又窘。
「什麼事?」他注視著我。
我垂著頭,咬,不敢看他一眼。
許久,艱難出聲:
「我好像,好像把你的車弄臟了,不知道好不好洗……」
紀峻修的目朝我的鞋看去,淡淡「嗯」了一聲。
我的臉像火在燒。
「我說的,不是那。」
「……」
我眼一閉。
「我例假來了,把你的椅子弄臟了。」
車驟然安靜下來。
明明剛才已經很靜了,現在卻似更靜了些,仿佛連空氣都不再流。
我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
車急速行駛,外面的雨似乎又大了些。
過了一會,車緩緩停在路邊。
紀峻修沒看我,只低聲說了句。
「你等一下。」
隨后開門,下車,大步走進雨中。
路上積了一些小水洼,他邁著長,因為走得急,一些泥水濺在了他的皮鞋上,上。
我突然意識到,他忘了拿傘。
他進了一家便利店,沒多久拎著個黑塑料袋出來。上車后,并沒有說什麼,又發車子。
我看了他一眼。
他目視前方,肩膀上有漉漉的水印,幾滴雨水從他發梢落下來,白襯領口深。
車到了我住的小區樓下。
我手心攥,一時不敢。
「可以洗。」他突然說。
「什麼?」
「椅子可以洗干凈。」
我臉通紅,小聲道:
「師兄,實在抱歉,你洗車費多錢告訴我,我出。」
說完,拉開車門準備沖下車。
「等等。」
他看了看我,把黑塑料袋遞過來。
「拿去。」
我愣怔接過。
原來他剛去便利店,是給我買東西。
一秒也呆不下,我胡說了聲「謝謝」,開門下車。
電梯里,我開塑料袋。
一包 ABC 日用,一包蘇菲夜用,一包護墊,還有一盒紅糖姜茶。
我瞪大眼。
實在想象不出。
大師兄那樣一個人,當時是怎麼開口,跟店員說買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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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回到家洗澡,時看到子上鮮紅的印記,最后一僥幸也宣告破滅。
捂著臉好一會,決意不想。
收拾完后,我泡了杯紅糖姜茶,小腹暖暖的,確實舒服許多。
看了眼手機。
舒明南沒有電話也沒有消息。
突然的大雨并沒讓他想起問一聲我是不是安全到家。
我莫名笑了一下。
電話突然響起。
來電是舒明南的母親。
「嘉嘉,阿南電話打不通,他在你旁邊嗎?」
舒母的聲音有氣無力。
「阿姨,他在外面,您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發燒了,頭暈得慌……」
電話突然掛斷。
再打過去就沒人接了。
舒母守寡多年,一個人住,我有些慌。
趕給舒明南打電話,卻被告知關機,立刻打了個 110,旋即下樓打車往那邊的醫院趕。
舒明南的家在本市郊縣,車程兩個小時,大雨滂沱,趕到醫院時已是凌晨。
舒母在急診室觀察,醫生說還好 110 送來及時,不然怕是有生命危險。
急診室不讓進,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著。
和舒明南在一起后,舒母對我很好。
知道我從小沒有父母跟著爺爺長大,一到放假就喊我回去吃飯,過節換季必定給我買服鞋子,甚至比給自己兒子準備的還齊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