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正要上太后的輦,就見胖丫頭站在那兒,要哭不哭地看著他。
他腳步一頓,不知怎麼就口而出:
「愣著干什麼,宮里我不吃的更多,還不趕跟上!」
帶臣子家的姑娘進宮,不太合規矩,他于是又求皇祖母:
「這不正好要到吃大閘蟹的時候了嗎?孫兒脾胃虛弱,吃不得那個,不如讓進宮替我吃了。」
大閘蟹!
我剛走到他邊,就聽到這個,眼睛瞬間又亮了,不由又眼地看向太后,里狂咽口水。
太后用慈的眼神看著我們:「行吧,漪兒總替你吃你不吃的東西,也不能讓白吃,哀家就封為縣主,讓進宮陪哀家住,如何?」
還不等我謝太后娘娘恩典,趙珩比我還高興似的,朗聲道:「謝皇祖母!」
我尋思,可能他在宮里,真的有好多不吃的,非常需要我的幫忙吧!
10
春去秋來,我在宮里住了八年。
這幾年,我在宮里錦玉食,可不知不覺就瘦了很多。
即使我再穿上橙黃的服,也一點兒都不像小南瓜了。
可太子還是總我小南瓜,尤其是跟我搶菜的時候,每次被他搶贏了,他就會得意地對我笑:「小南瓜,孤又贏了。」
我覺得我會瘦,都是因為他胃口越來越好,還總是跟我搶菜!
太子再也不是小時候把吃的全推給我的太子了。
小時候他只比我高一點點,現在卻比我高了快一個頭。
在我越來越瘦的同時,他卻越來越結實,騎功夫十分湛,能百步穿楊。
但即便再怎麼被他搶菜,我還是喜歡宮里,一點兒都不想回家。
太后替我擋回好幾次父親要接我回去的請求。
這年,父親又上奏接我回家。
我已經十五歲,要回去相看待嫁了。
這要求合合理,太后也不好再拒絕,只能讓我回去。
即將回到久別的家,我不知怎麼,竟有些膽怯。
明明一路上,父親對我很是客氣,再沒像小時候那樣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兒。
滿朝皆知,我是太后最寵的縣主,而我一點都不胖了,不用再擔心姨娘會每天只給我半碗清水白菜。
果不其然,回到家,嫡母,姨娘,甚至老太太,都對我帶著恭敬,備了一桌好菜,甚至有寶云樓的點心。
Advertisement
我想,是啊,我如今是縣主了,每年我還給家里賞大閘蟹,又跟著太子讀了很多書,他們再也不能說我樣樣不如大姐姐了。
他們以后也會對我,像對大姐姐一樣好。
我吃著寶云樓香甜糯的棗泥卷,對家的疏離戒備一點點在綿甜香中消融。
我沒想到的是,他們確實沒再說我不如大姐姐,卻在飯后提出,讓我替大姐姐出嫁。
嫁給二皇子。
11
聽到老太太的話,我渾的頓時結冰。
寶云樓的點心讓我的胃沉得難,泛著惡心,恨不能立刻吐出來。
我沒去看任何別的人,只看向姨娘。
所有其他人更偏向大姐姐,我都能接,可是姨娘,是我的生之母。
姨娘用那對楚楚人的,閃著淚花的眼睛著我:
「漪姐兒,你嫁進二皇子府,就是皇子妃,多好啊。」
「既然是這麼好的婚事,大姐姐為什麼不嫁?我雖不懂事,但也不愿意搶姐姐的。」我輕聲說。
姨娘過來挽住我的胳膊:「二皇子傷后子暴,你有太后護著,他肯定不敢欺負你。你大姐姐如此弱,怎麼能得了?」
我木著臉,如太子一般,冷冷地笑了一聲。
原來人的心,真的能這麼偏。
原來心冷了,真的會這樣冷冷地笑。
原來,也知道,二皇子傷殘疾,子暴。
有殘疾的皇子無緣儲位,二皇子不日前墜馬斷,太醫說,以后都會不良于行。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事就是太子干的,他謀劃時,我就在他邊,幫他一起出主意。
打從知道先皇后就是被二皇子的母妃劉貴妃害了,我就討厭他們母子。
太子曾說,讓我變瘦,比讓二皇子當上太子還難。
現在我瘦了,可二皇子,永遠都不可能為太子。
我漠然掃視他們一圈,淡淡開口:
「人人都知道,我是太子黨的人。若我現在棄太子而嫁二皇子,將來太子得登大寶,你們想過我會怎麼樣嗎?」
這回是老太太說:
「太子也要選太子妃了,你大姐姐年紀正合適。做事比你妥帖,又從小知道照拂兄妹,日后定會勸著太子,不讓他為難你們。」
我被氣笑了,這倒了我要大姐姐關照?
我猛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Advertisement
父親氣急敗壞地來攔我:「你要去哪兒?」
我好笑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會去哪兒?」
他終于裝不下去了,疾言厲:「宮里都落鎖了,你現在去,宮門也不可能開。」
他們并不是擔心我,只是怕我去跟太后告狀。
我一把推開他:「陸家無我立足之地,你們也從不喜歡我,不必管我去哪里。」
說罷,我徑自騎馬出了府。
12
我當然沒去宮里。
別說已經落鎖,我一個小小的縣主,不可能讓侍衛為我打開宮門。
我也不想回家當天跑回宮,惹太后老人家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