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消遣、聲犬馬過后,陸銘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能為我跑三條街買一塊糖糕的赤誠年。
他是太子跟前的紅人,是人人都想結的寧遠侯。
我和他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漸行漸遠的呢?
是他為拉攏太傅對我說要納蘇雪迎為妾時?是我知道他在外養林舒婉時?還是他試圖拿靈兒的婚事去換取利益時?
我已經不記得了。
總之,當年的誼早已被消磨殆盡,但我雖厭惡陸銘卻也從未想過要殺他。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與太子一起通敵叛國!
28
我關上靈堂的門,推開棺材板:「夫君,人都走了。」
陸銘憋了一天,這會兒見到我激得聲音發:「如月,快、快扶我出來。」
「出來就不必了。」我站在棺材旁,冷冷睨著陸銘:「你能回答問題就行。」
陸銘眉心一震,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腳都使不上力,瞬間明白什麼:「莊如月,你這個毒婦,你竟敢害我!」
我懶得與他多費口舌,從袖子里拿出一長針,在陸銘眼珠前晃了晃:「夫君,你給老太君的名單上是不是了誰?我怎麼沒找到你種夕花的地方?」
陸銘瞪大眼睛,表復雜地看向我:「莊如月,你究竟知道些什麼!」
「我什麼都知道。」
「知道你和太子為了贏下奪嫡之爭,不惜鋌而走險在京城里種植夕花。」
「知道你們已經能從夕花中提煉出殺的毒藥和致幻的尋夢丹,這背后必有北魏人指點。」
「知道北魏做夢都想讓大周百姓迷上夕花制造的幻影,當百姓們被你們所謂的尋夢丹侵蝕,屆時他們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占領大周的土地。」
「我還知道你該死!你們這是通敵叛國,是置全天下百姓于不顧!」
思及義兄正率著將士們在北疆苦寒之地拼死阻擋北魏的侵擾,我忍不住將長針刺陸銘的指甲,他痛得想要大,嗓子卻啞了。
「莊如月,你不過是個宅婦人,國家和百姓跟你有什麼關系?你速速放我出來,看在多年夫妻分上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陸銘,我一個宅婦人都知道通敵叛國可恨可恥,怎麼你不知道嗎?」
「好哇莊如月,我竟沒看出你藏得夠深的,你假裝和外室斗和妾室斗我娘斗,實際上是想查這批夕花!!就算你查到了又能怎麼樣,長風也不會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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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搭理陸銘,拔出銀針沿著他的手指一刺指。
這種折磨我當丫鬟時過,不會留下傷痕,卻能讓人生不如死。
刺到第五手指時,陸銘不住了,他出三個字:「水、水南街。」
水南街?
莫非是林舒婉的宅子……
原來如此,一切都對上了。
難怪老太君會急不可耐地想把林舒婉母子弄進侯府,我還以為是想借林舒婉扳倒我,原來這都是陸銘的意思。
想必夕花花期將至,他和太子打算大規模煉制毒藥了。
「陸銘,夫妻一場,我便給你留個全尸吧。」
「莊如月……我懂了,長風是你……」
29
「夫君,太好了,你還活著啊?」陸銘話還沒說完,蘇雪迎便從暗走出,盈盈走向我,手里拿著明晃晃的匕首。
「雪迎,快救我。」
陸銘如獲救星,啞著嗓子向蘇雪迎許諾:「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便讓你當主母!」
「好啊。」
蘇雪迎瞇起漂亮的桃花眼,笑得燦爛,一如我初見時那般耀眼。
是太傅府的庶,春日宴上同姐妹們嬉鬧時撞到我和陸銘前。彼時,陸銘正想拉攏太傅,回去后便提出要娶蘇雪迎為妾。
我私下找過蘇雪迎,直言自己已有心上人,雖然那人是個還未中舉的窮書生。
「牧聲待我真意切,夫人,雪迎萬萬不能辜負了他。」
我委婉地將此事轉達給陸銘,但陸銘本不管蘇雪迎的意愿,還當是我爭風吃醋故意使絆子,而老太君那邊也急著想納個妾室敲打我一番,他們趁我回將軍府為義母侍疾時敲定了這樁婚事。
未曾想,大婚當日,文弱的書生當街攔轎,還沒靠近蘇雪迎就被陸銘的人拉去巷子里打了一頓。
打斷了右手,瘸了一條。
書生自覺前程盡毀又永失摯,一時想不開,放火自盡,滿屋子蘇雪迎的畫像也一起付之一炬。
為此,蘇雪迎自責不已。
怪自己書生一夜風流,才會害書生起了妄念。
也曾絕地懸梁,卻被我救下。
「江牧聲為你而死,難道你還要帶走他的孩子?」
蘇雪迎這才知道自己懷孕了,卻仍是不吃不喝地消沉了好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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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到靈兒甜甜地喚我「娘親」才又燃起求生的。
我答應過,一定會保的孩子平安長大。
所以生產那日,我讓玲瓏用一個死胎換走了健康的男嬰,而那個男嬰后來被善良的石匠收留,取名天賜,學了一門好手藝。
西院院墻上的雕花便是天賜和他師父修的,每次他們來上工,蘇雪迎都會帶著糖糕去監工。
「蘇雪迎!你住手啊!」
突然,陸銘虛弱的慘聲把我拉出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