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怕。
07
縱然我依舊未好,結親的日子還是如期而至。
我蓋著紅蓋頭,攥著角,聽見外面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而我的心,也震如擂鼓。
我知道,此次一去,便再也回不了頭了。
迎親隊伍繞城三圈后到了侯府。
謝景書怕誤傷我,便沒讓其余人跟著進新房。
沒得房鬧,賓客便興致缺缺地回到前院。
謝景書叮囑了我幾句不必拘禮,便急匆匆出了門。
雪醇不多時從外回來,卻說沒見到小侯爺在前院招待賓客。
我心下明了,這是他的心肝吃醋了,趕著去哄呢。
龍喜燭隨著月亮升起而落下紅淚,等到賓客已散,謝景書依然了無蹤跡。
我知道,是時候了。
「雪醇,你愿意一輩子都跟著我嗎?不論生死。」
「雪醇的命是姑娘給的,姑娘做什麼雪醇都會幫姑娘。」
小丫頭雖然一直不明白我最近在準備什麼,卻依舊按照我囑咐的準備好一切。
「好。」
我拿下喜燭,在幽幽燭下注視著雪醇,輕聲說:「那現在,和我一起,把這個骯臟齷齪的地方燒灰燼。」
08
冬月廿一,朔風卷著鵝雪片在橫掃過街。
謝府后院突然發出艷紅火,烈焰纏上屋脊,將喜慶的紅綢吞噬殆盡。
在東市為新夫人買糕點的謝小侯爺驚慌趕回,卻只在沖天火舌中尋到兩焦黑的尸。
痛失妻的小侯爺當即昏厥,再醒來時茶飯不思,只日日看著崔二姑娘的畫像追憶故人。
船上的其余人聽了這等凄的故事,皆贊嘆謝小侯爺對亡妻深義重。
已經明白事原委的雪醇「啪」地一下子關上窗戶,朝外啐道:
「我呸,誰他房夜去買糕點了?
「私會外室還要找個由頭安在姑娘上,真真是不要臉。」
我掀開幕籬前的薄紗,將茶碗斟滿,示意雪醇坐下。
「聲音小些,莫要被他人發現你我二人的份。」
「不會的。」
雪醇圖方便扮作了小書,頂著腦袋上的雙丫髻將茶一飲而盡,看著頗有幾分男子英氣。
「姑娘放心,上京的乞兒們銘記您的恩,把所有事都辦得十分妥當。」
我點點頭,抿下一口溫熱的茶水,掌中偎,心間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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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所擁有的一切皆是謝景書為娶心上人做的局后,我幾乎心如死灰。
回到院中時,卻偶然發現母親留下的手書。
合眼之前依舊放心不下太過溫順的兒。
母親明白,上京會將每一個子拆吃腹。
告訴我,若再無退路,就從東郊民巷的一座小院后門出城,去絳州找的師父。
時代的母親在絳州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制瓷,后來為自墮樊籠。
那扇門是師父給的后路。
永遠沉睡于上京,卻將這條路留給了自己兒。
我不可以辜負母親的苦心,任由自己死在這群豺狼口中。
是以,我托京中的乞兒從葬崗尋來兩尸,親自點燃了期待許久的新房。
而后從母親給予我的生命之路奔逃而出,一如多年前自產道呱呱墜地。
這一次,還是依靠母親,我又能擁有生命。
一切妥當后,我乘船前往絳州。
窗外波濤滾滾,河水裹挾著木舟向前而去。
我著茫茫河面,并不知道自己能否抵擋住洶涌而來的命運。
……
09
甫一到絳州,我便帶著雪醇前往母親言中的地方。
看著面前破舊的屋子,我想敲門,卻無從下手。
只好拽住面前以外充當的簾子晃了晃。
「請問嚴先生在嗎?」
「嚴沅華是你母親?」
屋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我恭敬道了聲是。
門里便忽然躥出半個老頭,對著我一瞪眼:
「去旁邊屋子給我把瓷土攪勻。」
我嗎?
我沒反應過來,一時愣住。
「看什麼看?就是你!還不快去!」
老頭眼睛一橫,又看向雪醇:「你也別閑著,去給我做飯。」
我和雪醇面面相覷,愣愣地各自忙活起來。
幸而時母親經常帶著我識瓷燒瓷,對于瓷土,我還算是識。
直到天黑,嚴先生才又從屋里出來,趁洗手的空當遞給我一張方子。
「這是什麼?」
「請大夫給你開的。」
他似乎懶得抬眼瞧我:「專治偏信男人。」
我一頭霧水,打開方子。
只見上面寫著砒霜半斤,錢串子十條,水銀二兩,斷腸草一兩,蜈蚣半斤,蛇毒一斤,趁燒開時服下,藥到病除。
我拿著方子的手直打,連忙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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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沒有偏信他。」
「沒有偏信?」
嚴慎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人家要娶你回去當管家婆子,你就地不顧命去宣州送藥。
「你和你娘一樣死腦筋。」
他背對著我,脊背似乎也佝僂了一些:「但是你比你娘運氣好。」
「你有娘親護著,沒有,只有我這麼個不中用的糟老頭子。」
我抿起,垂下眼,用指腹挲著礪的宣紙,就像母親糙的掌心。
「屋子給你收拾好了,進去睡吧。」
嚴慎背著手,深一腳淺一腳邁進夜里,背影寂寥。
10
我和雪醇就這樣在茅屋旁的柴房中住下,平日里幫嚴先生打打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