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姑娘好及時啊，莫不是你們娘倆自編自演的戲吧？
「殿下不許你參加家宴，你該去找殿下要說法，太子妃最蘭花，你怎能拿的花撒氣？」
月影叉著腰，重咬「家宴」二字。
以為我在因此找茬。
也是，祁恪從來不吝表現對我的偏，多妾室不宜出席的場合，他都坦然帶上我。
這次卻不同。
「為何不許我和鳶兒去？」我當玩笑，便佯裝不依，「說來我能結識殿下，還是因為薛老呢。」
祁恪臉上有不耐一閃而過，他合上手中詩集，神恢復如常：「恩師曾居太傅，與葉家亦是故，我怕他們見了你和鳶兒徒增不快。」
名門族間的關聯往來如百年老樹，我似浮萍，即使得太子青眼，終歸無法融。
我這樣賣笑出的人，最是目明耳聰。
于是有眼地應下，其實并未多想。
03
祁恪是中宮嫡出，卻不皇帝青睞。
皇后病故后，時任太子太傅的薛老了他僅剩的倚仗，也了其他人的眼中釘。
薛太傅不久便因蒜皮的小事獲罪，被革職為民、趕出京城。
祁恪為此出言不遜怒皇帝，被收回監國之權，丟到偏遠的潯治理本地都頭大的雜務。
名義是歷練，實則是讓他犯下錯，好順理章地廢嫡立庶。
那支貫穿我右肩的羽箭，大抵是他的兄弟們等不及了，想來個富貴險中求。
祁恪在潯日夜懸心，看誰都像刺客，每晚擁住我才能睡。
開春時韓禮興沖沖來傳訊：「肅國公說他的獨對殿下有意，陛下已經賜婚，咱們能回京了。」
我聽祁恪說過，葉家世代領兵、戰功赫赫，但凡肅國公有個兒子，他都得嫌龍椅燙屁。
葉家選了他，東宮一時半會不會換人了。
祁恪的臉卻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
他負手遠眺，干笑一聲：「肅國公真會看時機，雪中送炭，換我將來知恩圖報……又有誰來問過我的意愿？」
韓禮遲疑了下：「您是說紫云姑娘？您回去大婚，帶上……」
我在門外，聞言呼吸一滯。
我原是來告訴他，我已有兩月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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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擺賤籍之機就要溜走，我一步進廳門，凄凄跪倒：「紫云自知人微福薄，但腹中有了殿下骨，只求殿下留我在邊，我愿為奴為婢侍奉你與主母。」
祁恪無視韓禮給他使的眼，手扶起我。
「傻話，我與葉氏只是聯姻，你今后不必顧及。」他輕拂去我算準角度下的淚珠，語氣中卻有一閃而過的涼意。
祁恪言出必行，回京后待我恩如初，甚至落下「寵妾滅妻」的話柄。
起先我天天恐怕太子妃葉清霜來找麻煩，幸而高門貴氣量非凡，倒一直與我相安無事。
但這些翡翠蘭可能實在要，素來穩重得像一幅仕圖，此刻卻眉頭鎖、額前沁汗。
我自知理虧，怯怯道：「鳶兒毀了您幾株蘭花？我馬上差人重新去買——」
月影毫不客氣地橫我一眼：「翡翠蘭一株百金，何況我們這些是南州貢，只怕有價無市。」
我轉頭向寶燕：「把那副東珠頭面，全折現銀給灶房的李家嬸子，趕去辦。」
寶燕一臉蒙，我推了推：「你前日不是還抱怨，李家嬸子的弟弟是個花農，托四求人想包攬東宮的應季花卉麼？」
寶燕恍然大悟，一拍腦門：「對對，難為姑娘記著。」
葉清霜微微抬眸，見我不似作偽，眉頭稍松。
點了點數：「好，六株。」
我迅速福，得了大赦般地拎走霜打茄子似的鳶兒。
我把東珠頭面塞進寶燕手里，還在發愣：「我以為太子妃要伺機大鬧一番，就這樣？」
「你一雙眼是氣用的？分明只張的蘭花，沒多看我一下好不好。」我越想越疼，狠擰罪魁禍首鳶兒一把。
寶燕收好東珠頭面，撇了撇：「都說太子不中意太子妃，我瞧著太子妃對他也未必上心。」
我倏地指摁在上。
「是是是，不議論主君主母，不惹是生非。」寶燕鸚鵡學舌我常念叨的話，挑簾出門。
太子偏寵，太子妃大度。
如果沒有鳶兒的怪話，我真覺得自己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鳶兒被我擰得小臉紅紅，屏著眼淚偎在我前：「娘，我不靠近那些花了，你別再不要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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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
我一把摟過他，連日的心慌意里陡然生出一力氣。
重生也好，噩夢也罷。
三月后起事是我親耳聽到的，結局如何我管不了，但誰也別想趁要我們母子的命。
可祁恪為什麼殺我？
會和那個「貴妃娘娘」有關嗎？
我一個人胡思想，毫無頭緒。
薛家這回是借治病的由頭才被準返京，一進城便被祁恪接進府里。
我領著鳶兒在書房里打發時間，不去湊熱鬧。
我翻出祁恪不時拿在手里的一本詩集，剛要打開，窗外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是葉清霜帶薛家一行人去看翡翠蘭。
我和鳶兒在窗邊，探頭探腦。
祁恪左手攙著薛老，右邊是薛家長子和兒媳，夫妻二人不時與祁恪說笑，十分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