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恪沉默半晌:「葉氏不會苛待他,我也會派人看著,不會出岔子。」
「所以不會把他送回來了?」我輕聲道,「是嫌我出不堪了,還是……任他人拿我們撒氣?」
祁恪面一沉:「這是什麼話?」
我抬眼:「畢竟,從白日到現在,殿下都沒問過一句是不是我和鳶兒做的。」
祁恪眸中的關切消失殆盡。
「重要麼?」
他淡淡道,看我的眼神和看寶燕月影或是一花一木并無不同。
「你和鳶兒有今日,皆是我的格外開恩。
「你該知道自己的份,有些委屈,不得不。」
相伴數年,總算聽到一句真話。
畢竟,我在他心中不過是路邊的貓狗。
可尊貴的太子殿下不知道,路邊的貓狗挨怕了凍、怕了,會為了飽食暖不擇手段。
我自嘲地笑笑,關上祁恪揚長而去后大開的房門。
剛抄兩頁,紙被呼嘯而的風卷落在地。
月影鬼鬼祟祟地推門進來。
把點心熱粥擺了一桌,長吁短嘆:「太子妃把花園付之一炬,窗上的剪紙也都撕個干凈。」
我了發酸的手腕,不枉我使薛依蘭賊喊捉賊。
薛依蘭本就對我心存芥,前幾日祁恪從眼皮下溜走留宿西院,必定驚怒集。
想要重返京城、過回金尊玉貴的日子甚至坐上位,祁恪是唯一的指。
為此,不惜借葉清霜對那份不可告人的心意,把葉家都送進祁恪手中。
自薛依蘭進東宮,祁恪更是日夜被把在邊。
使不安的,約莫只有我這個在與祁恪天各一方時「乘虛而」的風塵子。
寶燕既做了祁恪的應,知道我將變一個絕子無寵的廢人,便會上趕著去燒薛依蘭的熱灶,被我一語后向獻計毀掉翡翠蘭、引葉清霜與我相爭。
薛依蘭比誰都清楚,葉清霜有多在意就有多寶貝那些翡翠蘭,必會笑納此計。
祁恪亦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與祁恪在演戲,我和葉清霜又何嘗不是。
不過我所圖的,是讓葉清霜親見自己的一片赤忱被意中人踐踏泥。
另一件大事我還沒告訴呢,一條繩上的兩只螞蚱,不齊心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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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沒人了,姑娘隨我去東院與太子妃一敘吧。」月影悄聲道。
指指面前的一沓宣紙,我推道:「做戲做全,過幾天再說。」
心底多對葉清霜有些慚愧,那一園子的翡翠蘭,風雨無阻地從秋到春侍弄了大半年。
而且冰雪聰明,估計已經咂過味來了。
月影來請了一回又一回,耐著子等我抄完一摞經書。
「如今殿下和薛小姐都不避著人了,好些丫鬟小廝都撞見過他倆……噫……」鄙夷道。
我算算時候,鳶兒所謂的上一世中,葉清霜應是至此才后知后覺薛依蘭的虛假意。
但或許是薛依蘭花言巧語,或許是避而不見,幡然醒悟自己被人玩弄于掌時已無力回天。
這回不同了。
佛堂里的燭火由明變暗,我剪掉打結的燈芯。
看著窗外泛白的天,甚至有些期待我七竅流的那夜到來。
10
「謀反?」
葉清霜訥訥重復。
我沒提鳶兒的「重生」之言,只將他的夢語和祁恪與韓禮、薛依蘭的對話悉數相告。
「你為何今日才說?」葉清霜將信將疑。
我老實作答:「我怎麼知道你是哪邊的,萬一你對薛依蘭言聽計從,我豈不是羊虎口?」
雙頰緋紅,干咳一聲道:「此事重大,我得知會父親。」
葉清霜一揮而就旁人看不懂的報,結尾卻遲遲不能落筆。
「天家父子相爭,我這是在給父親出難題。」捶了捶額頭,為難地說。
「陛下早就忌憚葉家的軍功和威,可邊陲,他不得不用父親統兵征西。
「而且陛下已久病不愈,我家手此事,幫誰都不討好。」
我哪懂這些,急道:「那你甘愿一進宮就廢后,余生眼看著家族敗落?」
「或者,你爹想不想取而代之?」
葉清霜悚然抬眼:「不可胡言,葉家三代忠烈,沒一個逆臣賊子。」
「何況眼下四夷虎視眈眈,朝中必會引發大禍。」
我在屋里熱鍋螞蟻似的踱步:「難道我們只能等死,看薛家漁翁得利?」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停住腳步,「這漁翁,你家來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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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思索,明白了我的意思。
起事當夜,神不知鬼不覺地派小征西軍圍住京城。
破曉之時,宮中老皇帝禪位,太子含淚登基,朝照常升起。
至于征西軍為何而來,自然是奉新君之命清繳逆黨,京郊那些尸橫遍野的死士就是罪證。
「薛家,便是逆黨。」一枚黑子,自我手中落在棋盤中央。
葉清霜盯著那枚棋子,眼睫微。
「薛老進京尋醫,原本陛下是只許他一人來的。」沒頭沒腦道。
「但依蘭寫信給我,說惦念我的舊傷……」葉清霜苦笑一下,拉低領,出一道可怖的傷疤。
傷疤從下蜿蜒而下至口,不過有鉛遮蓋,遠看不甚明顯。
「母親早逝,我被父親帶在邊長大。」喃喃自語,「軍中嚴苛,這傷便是那時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