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淺已經睡著了,黑暗里像一顆裹在淤泥中的珍珠,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把那些心底深的掀起來。
我輕手輕腳地從背后抱住,把頭抵在肩膀上,貪婪地吸取著那點淡淡的溫和安心。
又怕發現我的貪婪,轉把心緒藏起來。
「我喜歡你的周邢,你也值得被喜歡。」
的嗓音掀起一層驚濤駭浪。
「那你呢?覺得我怎麼樣?」
「很好,我很喜歡你。」
黑暗中只剩下兩人纏在一起的呼吸。
我不會說話,也拿不出喜歡的證據。
許久后楊淺嘆了聲:「睡吧。」
大抵是中了什麼毒,哪怕聽淺淺一嘆,聽語氣中那一點點失落,我的心就像被什麼一鏟子挖下去。
不敢想象當滿含失地離開時,我將會有多麼難。
「周邢,世上哪有那麼多。普通人的婚姻只要能看上眼,就證明雙方都有利用價值。你對得起,對得起你,這婚就結得都不虧。」
這是船老大曾對我說過的一段話。
很可惜,我沒有實現自己的利用價值。
為什麼普通人簡簡單單的生活對我來說都那麼難?為什麼我總會讓人失?
我還沒睡著,夜里忽然起了風浪。
都說今年氣候好,結果比往年都要反常。
「待在里面別出去。」
我們應付過很多次這樣的驚險時刻,每一年都是險象環生,但楊淺和梨廷沒有。
當我站在高,看見楊淺不顧地沖進風浪中,幫我們搶救門戶大開的貨倉時。
當被風浪卷出甲板,梨廷那聲「媽」穿黑夜和水浪聲炸開在所有人耳中時。
我終于明白楊淺是怎麼一腳踏進我麻木蒼涼的心,在里面扎盤踞的。
上有種在困境中絕不低頭,拼盡全力向上生長的力量,好像什麼難題只要在,就還有一線生機。
「你知不知道這種況掉下去就撿不回來了!」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一直到沖下來將人抱在懷里的那一刻我才從本能中找回一意識,眼眶發酸,嚨發,聲音抖得連不句。
和我截然不同的是楊淺。
剛剛的驚險在看來就像喝口涼水一樣,上好多磕傷也不理會,轉頭又去逗梨廷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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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鬧,一船繃低落的大老爺們兒也放松了許多。
13
下了船,該來的終究會來。
拿著那五六萬的分紅,我們幾個蹲在海風里分完了兩包煙,都不知道怎麼跟家里人代。
我甚至考慮過借點錢先把這次填上,以后再慢慢想辦法。
但最后還是放棄了。
踏進民宿后我好生洗了個澡,讓自己盡量放松些,既然到了這一步,至在面前留幾分面。
從浴室出來時我以為自己已經平靜,誰知看見窩在被子里寫文的楊淺,那麼溫暖,那麼和,好像那民宿專用的邦邦的純棉被子都變得無比。
我所有的思想工作功虧一簣,呼吸變得急促,心跳越來越快。
「看你心不好,怎麼了?」
抱著我的腰,把額頭抵在我腹部的時候,我是真的扛不住了。
我確定我是個健康的正常男人,但除了年懵懂時和景云輕有過一段外,我已經好多年沒想過這個事兒了。
這些年腦子里的神經地繃在生活上,彭花苑和錢賽男瞧不上我,們刻意和我保持距離,我也沒有心思。
楊淺……你饒了我吧。
溫過后的一刀會多疼?我真的怕。
「我有事跟你說。其實我們這次出海……就是……這次可能沒掙多錢……」
我不敢看的表,也害怕的沉默。
跟我吵一架吧,別出騙失落的表。
但楊淺并沒有沉默,也沒有失,甚至都沒有驚訝。
說:「我知道啊,你們提前返程,路上又損失了不魚,肯定比不上以前的。」
我狠狠了把臉,一咬牙,干脆憋著氣一句話把事捅穿。
「不僅比不上,我們這次也就分了……分了五六萬。」
像刑場上的犯人趴在閘刀之下,我閉著眼等著閘刀落下來。
我不甘心,我怎麼能掙扎都不掙扎?
「楊淺,我保證就這一次,明年就好了,開年就能像以前掙的一樣多,我……我承諾你的不會變的。」
我不敢再淺淺,太過親昵的稱呼在這種時候就像一罐即將過期腐爛的花,以前是甜,以后只會讓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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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輕音樂聲越來越小,楊淺的視線落在我上,沉默得可怕。
我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周邢, 你知道一百五十萬夠一個普通家庭開支多久嗎?」
「我……我知道,我知道……」
那些年錢值錢的時候,彭花苑就說一年三十萬日子過得的。
后來給梨廷請保姆的那幾年,每年的開支是七十萬左右。
錢賽男管錢的時候,基本一百多萬沒得剩。
我怎麼會不知道?
「十年。」
在我把臉埋在手心里, 等著頭上鍘刀落下的時候, 楊淺平靜地說了兩個字。
我沒聽懂。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什麼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