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會兒我太年輕,居然還同。
生孩子的時候,風塵仆仆從老家帶來四只土,一袋紫蘇葉和一麻袋干艾蒿。黝黑的臉上刻滿了辛勞,讓我想起多年前的我媽。
可能當媽的都這樣,總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孩子。
圓圓生出來,婆婆掛著笑走進我房間:「娟啊,沒事,先開花后結果,生個姑娘也好的,咱不難過。」
還虎著臉教育劉明:「子你沒事進娟房間,月子里風寒,那可是要留下病的。」
給我的啊,把那營養品不要錢一樣地給買,還給支招,教怎麼打扮自己,怎麼放松那勞作了一輩子的老腰。
就算月子里不給圓圓用尿不,泡總是兌稀點,把我定了一個月的月嫂私自改一周,我都忍了。
人非圣賢,不過是摳搜點而已,我可不能惹事。
劉明也還算上道,我給他媽買營養品,他就給我媽發視頻看圓圓;我給他媽買個大金鐲子,他就給我買了個好包。
作為被重男輕思想荼毒了整個年的我,對劉明寵圓圓非常樂見其。
誰能想到,人家媽媽打著友軍的旗幟,私下致力于給我孩子洗腦呢?
欺負我可以,欺負我孩子絕對不行。
哄睡孩子,我起來到客廳。
是意料中的場景。
一盤紅中泛黑的羊排孤零零躺在餐桌上,膻味兒混著油。
婆婆蹲在沙發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帶著無限哀怨與委屈,勸兒子要忍讓。
「娟這個人不壞,除了脾氣大,有點兒顧娘家,花錢大方了點,沒病。」大金鐲子在空中晃了好大一圈,才拍到自己那干瘦的口。
「至于給你娘點兒氣,那算什麼呢?想當年,你爹帶著那賤人打上門來的時候,娘不也護著你熬過來了嘛!」
「明啊,咱不生氣啊!」
大金鐲子巍巍,又上了劉明略顯郁的臉。
看看,這綠茶伎倆,打得我這張熬夜帶娃,膠原蛋白嚴重流失的憔悴臉啪啪作響。
讓你同別人,讓你不尊重人命運!
這要是再忍下去,人家分分鐘就能原地起飛!
我冷笑鼓掌。
「好演技,好口才!您在我這當真是屈才了,就憑你這演技,隨便找個馬戲班子,那也能沖出亞洲走向世界呀!你擱我這演啥白蓮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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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娘家這事兒,一直是他們老劉家拿我的把柄。
我媽中風過后,基本沒有了勞能力,我便一個月三千塊錢,請了個老家人來陪。
照顧一日三餐,再隔周去醫院復查一次。
每次我回家看媽,媽總會哭。
說:「娟啊,媽連累你了。要是媽當年能生個兒子,也不至于還要你一個兒來養老,讓你在婆家抬不起頭。」
我總是很理地跟分析:「媽,你要有個兒子,你那點汗錢可不夠兩個人讀書的,那我沒準正在那個車間做流水線工人呢,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聽到這兒,我媽總會又放心又失落地嘆上一口氣,然后第一萬次代我回去對劉明好點兒。
「你是嫁到他老劉家的人了,他還讓你拿錢養我,給我治病,這是多寬厚的心呀,你可得對人家小意溫點。」
「媽,你花的是我的錢,和劉明有什麼關系?」
何止是這點兒錢呢?
買房的首付我出了一大半,貸款又用我公積金的戶頭,就連去他家辦酒席的錢,我都攤了一半。
可我媽就是直不起腰。
就是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自己是由出嫁的閨來養這個事實。
久而久之,劉明竟然把給我媽發個視頻,表達哈關心,都變了激勵我為家庭付出更多的籌碼。
這不,來了。
「媳婦,你這麼跟我媽說話就過了啊!我媽在咱家,任勞任怨,怕你起不來,連早餐都搶著做,每天晚上還督促圓圓給外婆發視頻道晚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這麼夾槍帶棒的,可不符合你一直以來展現的優良品格。」
劉明站起來,一副有理有據有節的高貴范兒。
哦,忘了告訴你們,他是個初中老師,教政治的。
他平生最自豪的事,一是二本畢業卻功上岸考了個編制;二是慧眼獨在高中時期鎖定了我。
現在我得給他補充一條:憑三寸不爛之舌功 PUA 強人老婆。
「你也知道,在家庭關系中,小家關系必須大于原生家庭,這是我一貫以來的信條,可你娘家況特殊,你媽獨自拉扯大你不容易,所以,你對的贍養我樂見其,甚至主去說服我爸,讓他別心里不平衡,畢竟,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他有個能干的兒媳呢?咱得互相諒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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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扶扶眼鏡,把一套組合拳打得融會貫通,水潑不進。
但凡我要點兒臉,想穩住我一貫以來的賢惠通理人設,他這碗迷魂湯,我就得著鼻子灌下去。
可惜,今兒我吃了秤砣鐵了心。
不把他那張被我用各護品養出來的小白臉撕爛,難消我心頭之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