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一萬押金，劉明掏得爽快。
信用卡砸在收銀臺那大理石的臺面，蹦出清脆的響聲。
第二個一萬，他瞅了我一眼。
可惜我又要上班，又要接送孩子，還要刷孝順兒媳的人設來送飯，實在沒時間接收他哀怨的秋波。
第三個一萬，我聽著他問起他媽老家醫保報銷的事兒。
護士在旁邊好心提醒：「你家用的都是進口藥，檢查也大部分是自費，報不了多。」
老綠茶看護士：「那我這病得花多錢呀？我兒媳婦雖說賺得多，那也不能可著我一個糟老婆子花呀！」
這誤會太麗，我必須得澄清！
不理劉明殺抹脖子的眼神兒，我趕解釋：「媽，劉明為了不吃飯，已經決定不花我一分錢了，你的每一分醫藥費，都是他用信用卡刷的。不過你別擔心，這信用卡吧，它不著你兒子今天就還債，這玩意兒可好可人了，能拖到下個月才還呢！」
老太太眼神都呆了，直愣愣地看著我：「你是說，這幾天的開銷都是我兒子出的？」
「不然呢？總不能讓我這個即將被掃地出門的人出吧，那多侮辱你老劉家的門楣！」我聳聳肩，牽過玩平板的小圓圓，轉往外走。
「對了，你也不用太擔心，信用卡還不上最多丟了工作而已，不會坐牢的！」
「媽！媽！你怎麼了？你可別嚇我！」
冷笑一聲，我再次回頭：「快醫生啊，這一暈倒，怕是還得好幾萬！」
「你能不能說幾句？你的孝順呢？你的教養呢？」
劉明輕拍老母親的背，聲嘶力竭地吼我。
「我只是不忍看你散家又散財而已。」我吸吸鼻子，掐手心疼出點兒眼淚，「畢竟上個月你媽才喊我帶來做過全套檢查，除了有點兒腰椎間盤突出，其它沒病。」
「既然你嫌我話多，那我就先走了，離婚協議我會發電子版給你。」
并不存在的眼淚，我牽著孩子走出病房。
后面傳來劉明納悶的問話：「媽，你不是告訴我，慧娟本不管你死活，連醫院都不肯帶你上嗎？」
果然，當著我面伏低做小，背過去在他兒子面前上眼藥。
呵呵，這樣的招數，也就忽悠得了劉明這樣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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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圓圓給鋼琴老師，我打開電腦，發送了離婚協議。
附件里，還有這幾年我給他媽買藥買服買首飾的清單。
你既然不做人，我自然沒必要手下留。
第二天，我帶著圓圓搬了家。
圓圓挑選了自己喜歡的玩偶，滾在鋪滿太花的床單上沉沉睡去。
房東是同事的爸媽，送來新鮮的蔬菜，又拎了一筐紅彤彤的小櫻桃。
我坐在鋪著白亞麻的餐桌前，細品紅櫻桃，儼然一位高傲的王，
謹小慎微三十年，一朝發瘋，怎一個爽字了得！
6
劉明來找我，聲淚俱下。
「娟，咱倆認識已經十四年，眼瞅著對方從青年，長為從容中年，咱倆有什麼問題，不能好好說？」
鏡片后的眼睛依然閃爍，卻不是當年的清澈模樣。
「是，我媽確實過分，不該在兒子兒媳之間挑撥離間，我已經講評過了。可是娟兒，你知道的，我媽，這麼多年，確實不容易。」
劉明取下眼鏡，眨眨并不明顯的淚珠。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悉又陌生的男人。
「是，你媽確實不容易，嫁給那樣一個暴躁花心不負責任的爹，唯唯諾諾生活三十年，在
家庭暴力與貧困的影里戰戰兢兢。」
劉明臉上一喜，手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就勢一揮，站起來，彎腰俯視他。
「所以，你爹造的孽，要讓我來買單？」
「所以，你媽的苦，要讓我兒再來一遍？」
「所以，你口口聲聲心肝寶貝的兒，要為你媽重男輕執念的犧牲者？」
「劉明，你好大的臉！」
他臉一白，喜悅的表來不及散去就僵在了臉上，混上剛添的倉惶，屬實有幾分中年男人獨屬的難堪與油膩。
「劉明，這麼多年，我是個什麼人你會不清楚？但凡你媽把那盼孫子的小心思收一收，咱們日子能糟心如今這樣？」
「我今兒就把話撂這兒，委屈我可以，欺負我姑娘，絕對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
劉明終于找到自己的思路，彈起來，從兜里掏出一紙協議。
「你看，協議我都寫好了，如果有一天我著你生兒子，或是在外面起了二心，我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給圓圓，你來當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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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啊，你看，雖說你掙得多，但怎麼也算夫妻共同財產吧？我全給了兒作保障，這份投名狀，你可還滿意？」
我扯過協議，略掃一眼，再白他一眼。
「那你媽天天克扣孩子伙食，給孩子洗腦，讓省錢給未來弟弟用又怎麼說？」
「好老婆，你消消氣，我已經給我媽嚴肅通過了，以后一定謹言慎行，盡全力保障孩子的心健康......，這不是實在沒地方去嘛！」
最后一句話，終于帶上了這場鋒最真實的。
我那位親的綠茶婆婆，老家的領地早已被囂張的小三占領，如果回老家，還得伺候老爺與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