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錢,見微新年要平安。」
見微哇了一聲。
抬著手腕看了半晌,而后用的臉頰蹭我的臉頰。
「謝謝你啊,蘭姐姐。」
「新年好。」
就這樣,我和見微的這個新年,在竹聲和祝福聲里過去。
13
翻過年,見微就六歲了。
侯府的姑娘們六歲,會被爹娘送進學開蒙識字,學琴棋書畫,等到了十二三歲相看人家的年紀,就不去學堂,開始跟著母親學管家記賬,打理中饋。
如今在我邊,什麼琴棋書畫、花、品香是沒可能了。
不過字還是得識的。
見微不解:「蘭姐姐,王大娘家的四丫也沒讀過書啊,為什麼我要讀書,說讀書可貴了,我們攢錢買宅子不好嗎?」
正是貪玩的年紀,不讀書也是正常的。
「因為不知道讀書的好。」
「見微,我沒有讀過書,也不知道讀書有什麼好。可這麼多男人搶著去做的事,一定不會差。再說了,你不是想攢錢買宅子嗎?我繡一張帕子才得十文,你若是識字,能給人抄書寫信,一日就有一兩百文呢!」
被我一說,見微掰著指頭算了算。
同意了。
我又去找人打聽了一下學堂和束脩。
蒙上私塾,一年束脩二兩銀子,還得有四時節禮,關鍵是不收。不過我也不急,銀子還沒攢夠呢。
先著見微和我一起繡帕子。
磨一磨子。
14
開春以后,天漸漸暖和,河也破了冰。
見微念叨了一冬天。
要下河小魚苗、螺螄,等香會上一兩賣,見河破冰了就坐不住了,我一個沒看住,讓下了河。
當夜就發了熱,連著吃了好幾日苦藥。
可憐地說道:「蘭姐姐,我知錯了,你別不理我啊。」
我背過繡香囊。
嘆了口氣,也一本正經地拿著自己的小繡繃,有模有樣地繡了起來。可能真的有天賦吧,隨手繡的東西,比我照著花樣子描得都好看。
見微攤手:「從前娘親上用的就是這些。」
「蘭姐姐喜歡?」
「那我都畫下來!」
我立刻去王大娘家里借了幾張紙,把木柴削得細細的,用火烤一下吹熄,就著炭筆給見微畫花樣子。
因著這些新花樣,我們的繡品價錢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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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繡一張帕子才十文。
如今這些新的,能賣到三十文一張,若用好料子好線,細細地繡,一張帕子能賣到三百文!
于是,見微就同我一起繡。
人小,坐不住,往往繡了半日,就想著出去玩。我給買了紙筆,讓隨便寫寫畫畫,又把留了下來。
見微一口氣畫了十來張新花樣。
我挑著簡單的花樣繡了三張,帶著見微去找掌柜的討價還價,三十文一張不行。
要五十文一張。
不同意?
我拉著見微就走,著小脯,滿臉驕傲:「江都也不是您一家針線鋪子,您給不出這個價,我們就去甜水巷問問。」
掌柜的咬牙同意了,不過要求新帕子只能給他家。
若有花樣圖紙,他也收。
這事兒談妥了之后,我和見微路上就在笑,我挑了繡過的新花樣,給王大娘送去兩張,畢竟也算是帶我行的師傅。
人要知恩圖報。
再說,這世上的錢,靠自己是掙不完的,遇上事兒總得有人拉扯一把。
是以,等到三月天暖時。
我們積蓄頗。
攢下十兩。
給見微找私塾的事兒,也提上日程。
15
這事兒,最后還是王大娘牽的線。
正好有富人嫁,要請繡娘做一批送給男方家的小針線活,手帕扇套絡子之類,拉上我一道。
去了之后,才知道新娘子讀過學。
還是個先生。
父親先前在私塾教書,人走后,東西就留給了,先生去富人家教書,也收學生帶著自家兒讀。
我們是請不起先生的,是以,最后談好一年二兩銀子的束脩,讓見微去先生家里讀。
這件事定下來,我一直抿樂。
王大娘用胳膊肘我:「你這個傻姑娘,怎麼對自己的事兒一點不上心呢?你妹妹一個姑娘家,張羅給讀書。怎麼不想想自己?」
「你也快十五歲,是大姑娘了。爹娘人不在了,你要多為自己考慮考慮。上次那個杜家不行,我再給你問問旁人。你這麼好的姑娘,若不是我家幾個小子年紀不對,都想把你娶回家呢!」
我沖笑了笑,擺了擺手,比畫了兩下。
「不急的。」
「我還沒有想嫁的人呢。」
王大娘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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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覺得讓一個姑娘家讀書實在浪費,有這個閑錢,不如給自己多攢點嫁妝,找個好人家嫁了。
是以,我沖王大娘笑了笑。
沒再說什麼。
16
來江都的第二年,我和見微的日子走向正軌。
每日卯時,送見微去讀書。
回家的路上,去坊市里看看我們最新掛出去的繡品賣得怎麼樣,下次再賣帕子時,給掌柜的酌漲價。
偶爾會去和王大娘說說話。
聽耳提面命地教二丫怎麼過日子、治男人:「總之家里的銀錢要攥在自己手上,生下兩個胖小子才是正經的,男人沒有不腥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能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