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眉頭狠狠一跳,連忙走下來,滿臉堆笑,正要開口,嚴康已經冷哼一聲:「欺人太甚,今日,我定要去陛下面前告一狀!」
說罷,命令邊的親兵:「還不把裴娘子扶起來,送進轎中,本將即刻進宮面圣!」
京兆尹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嚴康來得快,走得快,現場只剩下驚愕的張綸和盧詩。
轎里,我掀開車簾,對嚴康說:
「多謝將軍救我命,不過我還是不要進宮了吧?」
嚴康道:「你放心,我去面圣,你在宮門外候著。剛剛那三人,我已經命親兵跟住他們,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后要害本將軍。」
「多謝將軍。」
在宮外門等了一個時辰,嚴康便安然無恙出來了:
「圣上已知曉你的委屈,聽聞你兒子不孝不悌,皆因瞧不起你為商戶,特封你的父親為西北軍特供馬商。圣旨即可下達,快回去接旨吧。」
我喜出外,又有些懷疑:「陛下怎麼會關心我一介婦人?」
嚴康意味深長:
「咱們陛下可是一位雄主,豪門世家凌駕皇權之上,他正愁找不到一個突破口。如今張綸為了為士族鷹犬,竟然不惜謀害自己的親生母親,只為將母親娘家的財富獻給自己的士族主子。如此罔顧人倫之事,正是陛下拿來攻擊鄭閥的好東西,他賞你,你就謝恩即可。」
我追問:「張綸投靠了誰?」
「盧氏倒了,滎鄭氏亡齒寒,他們這是要狗急跳墻,不然怎麼會盯上你一個小小的馬商之?」
「鄭家二爺早就看上了盧詩,但因為盧詩守寡,家里人不同意娶。故而找人頂替盧詩,先找了張茂,張茂卻被你弄廢了,他便又盯上張綸,剛好得知你家是馬商,戰馬養得極好,便想出這計策。」
我的心臟怦怦跳,我這重活一世,竟然了皇族世家角力的那個棋子?
眼前似乎有些迷霧看不真切,我急切道:
「你再給我講講?我有些不明白。」
嚴康嫌棄地看著我:
「裴娘子,我都說這麼清楚了,若還要再說明白些,我只與我的夫人說。」
我頓時不敢再問了。
只是看著他那高大瘦的軀,我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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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茂才三十歲,卻已經有了小肚腩,平日夫妻生活也不過爾爾,連半盞茶的趣味都沒有。
想必當嚴將軍的妻子,很幸福吧?
看來得盡快守寡了。
12
回到家中,父親風塵仆仆剛到。
才擺好香案,天使便到張家來宣讀圣旨。
嚴將軍親兵把張茂和張綸都押過來聽圣旨。
當聽到皇帝斥責張綸見利忘義,勾結朋黨,陷害母親,枉為人子時,張綸都在哆嗦。
他的未來徹底完了,一個被皇帝親自貶斥不孝的人沒有上級會提拔他。
他向我,急切道:
「母親,你說句話呀,母親,平日里我最是孝順,這次是被人騙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才十三歲,你忍心看我斷送仕途嗎!」
他抓住我的手更急切道:
「母親,你就我一個兒子,我好你才能好,我若不好,誰能給你養老送終?父親已經不中用了,只有我才能給你撐起一片天!」
天使非常不悅:
「肅靜!圣旨尚未念完,爾等怎可隨意喧嘩?」
只聽天使又念:
「裴氏之父,忠厚勤勉,著即封為西北軍特供馬商,視同皇商,朝廷俸祿。張茂,為朝廷命,治家不嚴,縱子行兇,著即革去職,永不敘用。張綸,年雖沖,然心不正,見利忘義,勾結朋黨,陷害嫡母,實乃不孝不義之徒。著即褫奪功名,永不錄用,以儆效尤。欽此。」
張綸大打擊,神魂恍惚,聽完后竟毫無反應。
天使提醒:「張綸郎君,你是對陛下的旨意有什麼不滿嗎?還不速速領旨謝恩?」
張綸置若罔聞,我狠狠擰了他一下。他哆嗦一下,又哭又笑,狀若癲狂:
「完了,全完了!母親,都怪你,你為什麼不肯乖乖為我去死?你出本就卑微,因為你,我先天就不足,遭各種冷眼,空負一才學卻無可用!你若是個母親,就該拿命給我鋪路!」
原來如此!
我是他的包,是他的累贅,是他的墊腳石,是他神之名下的翳。
他需要我時,我是他口中的「母親」。
他厭惡我時,我是他骨子里的卑微,是他失敗的理由,是他無法擺的原罪。
他既想踩著我的肩膀攀上高,又想將我徹底抹去,仿佛我的存在是他人生唯一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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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前世的他能夠親親熱熱喊盧詩作母親,大概,那個時候他已經利用盧詩搭上了鄭氏門閥。
犧牲我一個母親,換得更有價值的「母親」。
天使聞言,目同:「裴娘子辛苦。」說著一甩拂塵,「還不將罪人張綸拿下,陛下平生最恨不孝不悌之人!」
張綸真的瘋了。
13
父親紅滿面,打賞了天使一包金葉子。
張茂見大勢已去,臉灰敗,踉蹌著走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張了張,嚨里發出幾聲嘶啞的嗚咽,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雙手胡比劃著,顯得狼狽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