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鐘叔嗎?您是不是忙著給余阿姨送飯盒,走錯病房了?」
鐘峰沒理,便好奇地問我是否和鐘峰認識。
我點點頭:
「他是我丈夫。」
護士突然沉默了。
我低下頭,將已經打包好的袋子費力地扯上胳膊。
護工小胡走了進來:
「陳姨,鐘叔說他有事,已經先走了。」
看著我言又止。
我明白是什麼意思。
我雖然能勉強拖著子行,但是自己也是沒法出院的。
況且,就算出院了,如果沒有人輔助我康復,也有可能會變真正的偏癱。
小胡是好心人,見我不方便,主送我回了家。
離開了一個多星期,家里凌一片。
廚房里油污遍布,用過的廚碗筷七零八落地散在池子里,臟簍里堆滿了臟服,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我看著不住皺眉,想要彎下僵的子,將地上的臟服撿起來,沒注意兒子已經打開了門。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
「媽,你回來了,回來就收拾屋子吧,這幾天你不在,簡直臟死了。」
我突然住了手:
「我沒在家,你們呢?你們怎麼不收拾?」
「哎呀,我們不是要照顧住院的秋容阿姨嗎?這兩天天天往醫院跑,累死我了。」
「你倒好,自己一個人躺在醫院躲清閑,多舒服啊!」
我的手突然有點抖:
「鐘明,你知道的,我是因為腦梗住院了。」
「知道又怎麼樣?你不用干活,不是實話嗎?再說腦梗又不嚴重,比得上秋容阿姨的癌癥嗎?」
「行了行了,趕把碗筷給洗了,然后去做飯!我等下還要送飯去醫院呢!」
我的手越多越厲害,就連都抖了起來。
我用抖著的手指著兒子:
「行,你真行。」
「這麼多年養的兒子,到頭來,對一個外人……」
兒子不耐煩地打掉我的手:
「媽你什麼意思啊?」
我的聲音抖,可神志漸漸回來了。
我看著他不耐煩的眼神,一字一句說:
「我不收拾,也不做飯。你要是不高興,就去找你的……秋容阿姨吧!」
4
那天,即使兒子一直在埋怨,我也沒有做飯。
我將自己關在臥室,頭一次靜靜地打量著我的這個家,和我與鐘峰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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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說,鐘峰人木訥了些,但是人本分,不出軌,說我有好老公、好兒子。
曾經的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幾十年如一日地付出,無怨無悔。
可是,看到余秋容,我才明白,鐘峰也可以不木訥。
他也可以跑十公里路,揣著新鮮出爐的小籠包送給余秋容吃。
他也可以著急余秋容的病理結果,清晨六點就去醫院排隊。
他也可以明明不喜歡逛街,卻陪著余秋容散步,從早散到晚……
每次我提出質疑,他卻總是拿余秋容的癌癥說事,說他就照顧這段時間,等余秋容好了,就回歸從前。
可是,過去的日子,我卻突然不想回去了。
眼淚不知不覺蒙了眼,我胡地抹了一把,錯間,卻發現柜子邊上有一抹一閃而過。
我走了過去,輕輕地將柜門打開。
小小的木箱子中,幾十封米的信箋出現在眼前,有些新的,有些陳舊。
但每一封的當事人,都只有兩個。
余秋容和鐘峰。
5
從臥室走出去,鐘峰正在廚房忙得團團轉。
他看到我便皺眉說:
「陳婉,你早就回來了,怎麼不把家里收拾一下?」
「你看看我,又要熬湯又要給秋容送飯,你就不能幫我分擔一下嗎?」
我定定地看著他:
「余秋容是你的責任,關我什麼事。」
「你這什麼意思?若不是當初我們結婚,導致一生未婚,我至于這樣嗎?」
我突然間笑了。
右手一揚,信紙紛紛揚揚地散落在他面前。
像是下了一場永不停息的雪。
「你明明有喜歡的人,卻因為我爸媽能給你安置工作,才不得不選了我,棄了。」
「拋棄了,卻不甘心,這三十來年,無時無刻不在神出軌。」
「現如今得了癌癥,你難道還要把這責任怪在我頭上嗎?」
「你……你干嗎翻我的東西!」
鐘峰來不及和我對質,彎下腰就要去揀那些信。
可不巧的是,廚房里湯鍋的定時響了起來。
他手腳忙碌著,竟然不知道應該先顧哪一邊。
我看著手忙腳的鐘峰,突然問:
「鐘峰,你什麼時候,給我熬一鍋湯呢?」
他似乎終于意識到了什麼,有些慌地抬起頭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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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熬好了,給你盛一碗不就行了?」
我搖搖頭:
「我對羊過敏,你不記得了吧。」
我說:
「鐘峰,我們離婚吧!」
6
鐘峰自然是不肯離婚的。
我沒有和他糾纏,自己搬離了一家三口的大房子,住回了父母留給我的舊家屬院。
我仍不良于行,便干脆將護工小胡請過來照顧我,幫我做做康復訓練。
小胡人勤快,又不多話,家里的事很快上手,倒也省了我不事。
我白天隨在院子里做康復,晚上則回到小房子里伺候花草,日子過得比之前的幾十年都舒坦。
在搬出來后,鐘峰一直沒找我。
聽小胡說,余秋容的手做得很功,已經準備出院了。
也許,鐘峰就是為了這件事忙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