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也在怕我后悔?
我想到此,于心底笑了笑。
李羨春啊李羨春,你和他集甚,今日之所以有這一遭,也是因周淵強迫。
真是自作多。
但我迎著他的目,仍是說了聲:「好,我從別知曉你的功課不錯,日后我想做進士夫人。」
周淵還沒走,在一旁譏諷道:「你寄希于他,莫不是瘋了罷!」
我斜了他一眼,看向許懷清:「可否——」
許懷清思索許久后,才又點頭:「好。」
整個過程,他神淡淡,卻著一呆愣。
也只有在這貧苦的時,他會如此。
再等十五年,一人之下,眾人幾乎都得仰著他。
也不知我這樣做,算不算是趁人之危呢。
但做君子?我這樣的人著實做不來。
4
許懷清話音未落,我那表姐羅便出來了。
近日染了病,被丫鬟扶著,弱柳扶風,泛著白,臉上也是缺三分,咳嗽幾聲:「表妹,你又在為難旁人了?」
我聞聲,回頭帶著笑意看向,「不,我在商討我的人生大事。」
我不喜歡。
不喜歡一來就分走了父母的。
不!不是分走,是不多的卻被全部吸引過去。
也不喜歡一向老好人的模樣,站在旁邊,眾人總以仙與羅剎來比喻與我。
我的存在,就是一個襯托主環的工。
我眼神里不免多了怨憤。
羅對此習以為常,能會到我不善的目,語氣里夾雜了一疑,「什麼人生大事?」
我笑了聲:「我要把自己嫁出去了,從此再也不會礙你的眼。」
若我是個局外人,都會覺得此刻我這個人的行徑荒唐至極,婚姻的事,自古以來都由父母敲定,沒人會像我這樣草率。
可我是穿回來的,我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未來是什麼模樣。
表面上,羅嫁了一個紈绔如周淵這樣的人,卻因周淵回歸正道而得了誥命,在后宅斗得你死我活,雖多次險些喪命,最終卻為贏家。
而我,被爹娘嫁給了一個從沒見過的高門子弟,看起來風無限,婚后卻備磋磨,那人花天酒地,喝多了對我輒打罵,后來沾了賭癮,賠了家產,竟連我都典了出去還他的賭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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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的結局總是這麼凄慘。
可既然上天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那麼就算我撞得頭破流,都不要重蹈覆轍!
我不要再被當作一個結權貴的工。
就算會跳下火坑,也得我心甘愿地跳。
羅眼神里多了復雜之,腰上佩環隨著咳嗽聲鋃鐺相撞,「此事不妥,你切莫糊涂,姨母就快要回來,你可不要將此事說到面前去。」
我不語只笑,邊那個小丫鬟如今不知哪去了。
大概能猜到,是給我父母報信去了。
這樣的事不在數。
看熱鬧的人被周淵驅散,此刻只剩我們幾人。
我看向許懷清,低聲同他講:「等會兒我爹娘就到,你若是要走,現在就走。」
他們必定是不同意的。
苛責和辱不了。
面對這個上一世唯一一個臨終前來送我的人,縱然是聲名狼藉的我,也不想再過多為難他。
許懷清的反應卻出乎我的預料,他清澈的雙眸里閃過不易覺察的失落,「李娘子方才用名聲為許某解圍,原就是我的不對,此番我還是要留下來同你的父母解釋清楚。」
原是,他仍以為我方才說要嫁他是在開玩笑。
想罷,我叉起了腰:「我這爛名聲,有什麼好解釋的。倒是你,既然已經應下娶我,卻惡人先告狀,說我有悔,我看就是你本就是出于別的目的,來辱我!」
「絕無此意!」
許懷清立刻反駁,瘦削的軀卻得筆直,「李娘子本就對我有恩,我怎麼會存有辱之心呢。」
我攤手,「那好,你留下來給我爹娘賠罪罷。」
為了搪塞我,什麼有恩的借口都編得出來。
我李羨春六歲起,打得那些嘲笑我的孩哭爹喊娘,惡霸的名號從此聲名遠揚,年紀長我幾歲的都繞著我走。
十二歲被接回爹娘邊,進了上京,春日宴上將那些背地里排我的貴打得簪釵散落,從此沒人再與我來往。
再之后,我恬不知恥地追逐在周淵后,被上京眾人嘲笑。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5
許懷清一愣,對我的行事雖不清頭腦,卻還是一口應下。
「許某會的。」
日照在他一洗到發白的布裳上,瘦削的軀卻擋在我前,正替我遮住了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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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淵立在一旁,小廝給他扇著涼,活一副紈绔樣。
他以往都是急著照看羅的臉,此刻卻一門心思都在我上,急著幸災樂禍。
「李羨春,幾日不見你氣又大了不,因我不理睬你,竟想要嫁給這種人,看你爹娘回來怎麼置你。」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
他沒放在心上,大抵仍是覺得我還會像從前那樣厚著臉皮討他歡喜,此刻不過是鬧脾氣。
可上一世歷經那麼多,我穿回來,連他的名字都差點沒記起。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馬車緩緩停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