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懷清神中夾雜著一分驚訝,更多的卻是笑意。
想必,他也知周淵的為人,覺得解氣。
但看到我如此野蠻,他應該也有些發懼罷。
他還未說話,站在他旁的男子開了口,一副驚喜的模樣指著我便問道:「眼前的娘子,難道就是你口中的那位俠?」
許懷清臉頰微紅,輕點了頭。
他旁的男子應就是他的同窗好友,仔細看我,想要過幕籬的白紗看清我的神。
「嘖,不得了,連周家那個紈绔都敢打,真是中豪杰。」
我微微一愣,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打架打得好。
「不敢當。」我淺笑,只是疑道:「這聲俠是什麼意思,我也沒做過什麼行俠仗義的事。」
男子看向許懷清,放聲地笑,「我說,你的俠怎麼將救過你的事忘了?快給俠解釋,讓想起你啊。」
我忽然有些不著頭腦。
救過他?我怎麼不記得?
許懷清眼神期待:「癸未年秋,旭山。」
他的好友家中有事,便先一步。
我留在原地苦思冥想,從記憶里搜尋了好久,這個地兒我的確去過,那本《俠傳》好似就是在那附近丟的。
當時有土匪劫山,正逢我教訓幾個不給我水喝、故意欺我的惡仆,我氣不打一來,便出了手。
「原是這小事。」
「救命之恩,怎麼會是小事。」許懷清道。
我擺擺手,「不過多打幾個人罷了,順手的事。」
更可況,他在我死后幫我收尸,接手筋,這恩早抵過了。
關于前世我忽然想起一事,猛然間出聲問道:「你是不是想要報恩,才同意娶我?」
10
為了報恩,搭上自己的終生,太不值得。
許懷清聲音漸小,說到最后我幾乎要聽不清剩下幾字,「有這部分原因在,但……」
我靠近了兩步,問道:「但是什麼?」
步子邁得大了些,我此刻抬起頭,他羽般的睫清晰可見。
「但……」他結滾,卻將話咽了回去,「上次張四的事,他并非好人,我一早知曉,便去找了你。」
原他并非是來提親的,只是想找個由頭見我,好提醒我。
我心中忽地有了失落,面上仍佯裝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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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這一切只是為報恩。既然如此,上次的事……」
「其實!」
他忽然打斷我的話,卻又想吞字,他再三斟酌,還是出了口:「其實,我慕李娘子,很多年了。」
話說完,他如釋重負,一瞬間,又張起來。
「我知,此刻的許懷清配不上李娘子,但只需兩年,兩年后我必高中,守諾許你做進士夫人。」
我睜大了眼,他的話真摯無比,我竟有些慚愧。
先前,我只想利用他來逃掉與張家的婚約。
心中兀得出現一個聲音:答應他,你怎麼還不承認自己喜歡他?
我矢口否認:你胡說,我什麼時候喜歡他的。
那個聲音嘟囔道:那你說自己為何半夜都要跑出去?能出門了也第一個來見他?你這張真是比鐵還要上三分。
我霎時不知該怎麼回答了,猶豫中視線里忽撞一雙滿含意的眼眸。
心跳得飛快,仿佛要破膛而出。
我好似真是喜歡他的。
我輕聲說:「那你娶我,不許后悔。」
他講:「吾心所愿,永不后悔。」
一刻間,他又嚴肅起來,「我會想辦法拖住張家的,你給我時間。」
原愁眉不展是為這事,我笑道:「不必,我出嫁那日你只需準備娶我就好,對了,還請你支走伯母。」
我怕不同意,那便糟了。
許懷清并不認可我的主意,「可你的家人怎麼會同意?」
我嗤笑一聲,「無無義,早就不是我的家人了。」
李家很快就會不復存在。
家人,就當我從未有過。
他見過我那對父母賣求榮的模樣。
他們不但要賣我,還要賣羅呢。
11
周淵叔伯皆在朝中做,他不知從哪里搞來一張我爹曾賄賂員的禮單。
此拿到我那爹面前時,他臉煞白。
周淵同意將這張禮單燒毀,輕佻地提出條件,將羅嫁他。
我那父母雖是為羅挑了很久的夫婿,周淵紈绔不在其列,看似用心良苦,此刻卻仍不帶猶豫地要將送出去。
待我回去,羅已經坦然地接了這件事。
我一步邁進去,白日的事口而出:「你們的好婿還想勾搭人妻呢!」
羅早知他頑劣,此刻也吃了一驚,連番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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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又想扇我一掌,被我抬手擋住,「你個兒家說這些話,知不知道丟人現眼!」
我諷笑:「說這話的人都不覺丟人,我這復述的人為何要覺得愧?」
「你!你!」
他背過氣去,開始罵我娘:「這個禍害,一開始就是你種下的,現在都敢大逆不道,跟我這麼說話了。」
我娘默不作聲,真不符合的脾。
估計是做賊心虛。
但在心虛什麼呢?
我又笑:「是在后悔當初生了我?」
我娘眼神在躲閃,我爹亦是沒有答話。
這反應與那日我問他們是否為我的親生父母時,如出一轍。
我深吸了口氣,問:「所以,我真不是你們的親兒嗎?」
他們依舊不語。
但我有話說,「罵我禍害,但你們還記得尋常人家的孩子啟蒙時,所用《三字經》里的一句嗎?子不教,父之過,我如今這樣,難道你們就沒有過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