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生意做得大,這些年沒樹敵。
商賈重利,但信用才是最重要的。
失了信用,便也失了人心。
何況,拋繡球一事,已是滿城皆知。
季寧笙蹙眉,他似乎不是愚笨的莽夫,很快就弄清了事原委,提議道:
「不如,我對外界澄清,是我舍下婚事,也是我拒婚。如此,便能保住沈家與小姐的名聲。」
季寧笙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不免對他心生敬畏。
爹和娘也松了口氣。
爹堅持要贈送銀兩。
我卻做出了一個決定,「這門婚事,我認了,不作廢。季寧笙……我便只問你一句,你可愿意婚?」
陳璟要換妻,我總不能去死纏爛打。
人,總是要往前看。
3
季寧笙格健碩,比我高出了整整一個頭。
他生了一雙好看的眸,瞳仁漆黑明亮。
可惜,他的臉實在太臟,瞧不出原本的模樣。
被我凝視著,他的眼神出現片刻的慌,稍作猶豫,便正道:「我……配不上小姐。」
這算是拒絕了。
言罷,季寧笙雙手抱拳,便轉離開。
我打量他的同時,瞥見了他腳下的鞋。
這雙鞋已然破損,他的大拇指都出來了。
一想到季寧笙會死于三十歲那一年,我心生不忍。
那一戰,季寧笙死守城池,在沒有糧草的況下,扛了一個月。
因為他的堅持,援軍才趕到,護住了邊關。
彼時,我就在臨城。
心中涌上莫名緒。
我并不知自己是因何緣由重生,但決然不是為了再嫁陳璟一次。
既然,陳璟要換妻,我也要有一個新的開始。
我住了季寧笙,「等等!」
季寧笙止步,側過臉看向我。
我問:「季大哥,你多大了?」
他稍斂眸,依舊客氣大方,「下月就滿十九歲了。」
也就是說,還有一年,他就要被抓壯丁。
前世,他熬了十年,還斷過一臂,才熬了大將軍,被世人稱作「獨臂將軍」。
我怎麼覺得,他這樣的人,不該是那樣的結局呢?
外面不知幾時變了天,已是大雨滂沱,我剛好趁機會挽留,「外面雨太大,你一時半會也趕不回去,不如今晚留宿。」
季寧笙擰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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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不給他回絕的機會,「來人!將季大哥領去廂院,再送去飯菜。對了,準備一套合適的裳和鞋。」
這樣大的雨,再過一會天就徹底黑了,他還如何趕路?
下人領命,這便邀季寧笙去廂院。
季寧笙向門外,觀察了一下雨勢,這才抱拳道:「多謝。那今晚就叨擾了。」
撇去他一襤褸,此人當真氣度不凡。
爹和娘連連嘆氣。
「謝天謝地,這姓季的郎君是個面人,并不死纏爛打。」
「陳璟實在太過分!他不娶我兒,也不該將繡球拋給旁人!」
「是啊,若非這次運氣好,咱們兒可就毀了啊!那陳璟就不擔心,繡球可能真會拋給乞丐?!」
我也暗暗吐了口濁氣。
繡球砸中了季寧笙,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4
當夜,一宿大雨。
我迷迷糊糊中,像是睡迷糊了,分不清前世和夢境。
我夢見了陳璟死的那日。
他是因公殉職,死在了剿匪的路上。朝廷兵馬尋到他時,他懷里還抱著一個被擄走的家孩子。
那孩子被他死死護在懷中,撿回一條命。
陳璟一慣冷淡,待人疏離高冷。
他邊從無鶯鶯燕燕,與我也一直相敬如賓。
就連我們的一雙兒,他也不太熱忱。
我從未想過,他會為了護著一個旁人家的孩子,將自己的命出去。
次日一大早,我被安樂喚醒,「小姐,那負心漢登門了!」
我反應慢了半拍,才意識到,安樂里的「負心漢」,是指陳璟。
我穿洗漱,去見了陳璟一面。
有些事已定局,但我想要一個答案。
見到陳璟時,他著一襲寶藍錦緞袍服,褪去了窮酸相,這人負手而立,眼下還很年輕,卻有一浸場的威。
他果然也重生了。
我走了過去。
陳璟一看見我,微微頷首,言明來意,「沈小姐,這些東西是你此前贈予我,我如今如數奉還。另外,這些銀子,算是我對你的彌補。」
我隨意掃了一眼他帶來的文房四寶、孤本、羊脂玉的鎮紙……
的確都是我之前贈給他的。
我笑了笑,問:「為何?」
前世,他接了我的繡球,我二人大婚之后,他也與婚前一樣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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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他之間雖沒有山盟海誓,但也并未發生任何不愉快。
沈家全力輔佐他,到打點,四撒銀子,替他鋪路,助他扶搖直上。
他也扮演了一個合格的沈家婿。
我實在不懂,他重生歸來,為何這般冷漠。
我看著眼前這張悉又陌生的臉,無意識地出手,想一下我曾經的年輕郎君。
此舉,無關風月。
無非,只是懷念。
誰知,陳璟突然手拂開我。
地面下過雨,青苔滋生。我腳下不穩,往一旁栽了過去。
就在我以為,即將撞在太湖石上時,腰肢一,我被人穩穩接住。
我一回頭,看見了季寧笙的臉。
他換了干凈裳,也洗凈了臉,這人……竟甚是俊朗。不同于陳璟的文人氣度,他則更偏向于剛俊逸。
我的手抓住了他的襟,可大抵是他的子太過修韌,我抓了個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