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于清明節。
來收尸的不是父母,是婆家。
這家的兒子也剛死。
他父母想給他娶個干凈的老婆。
1
換嫁前,男方父母將婚房里看熱鬧的人都趕出去了。
只留下一個中年人。
稱為劉仙姑。
「劉仙姑,麻煩你好好檢查一下。」
男方媽媽說完后,也出去了。
劉仙姑雙眼有白翳,視力不佳。
但行毫不阻。
走到我的尸前,禮貌地朝我拜了幾拜。
「姑娘,失禮了,老要檢查你的子。」
說完,下我上破舊的服,從頭一寸寸往下。
到肚子時,眉頭皺。
停頓幾秒后,繼續朝下。
確定我不是完璧之,就沒再繼續。
站起來,打開房門。
附在男方母親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我飄過去,聽。
「這姑娘的皮相和骨相都屬上佳,是個好生養的。」
男方母親彎,正要笑。
劉仙姑又說:「只是早已破,達不到你們的要求。」
男方母親的臉立馬變了,沉如水。
「父母百般保證很干凈,從來沒有跟男人親近過。」
劉仙姑臉不虞。
「你的意思是,我的檢查有誤?」
男方父母不敢得罪,諂笑著阿諛奉承。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氣對方說謊。
「劉仙姑,你先幫新娘換上嫁,我這就讓人去催他們過來。
「我們就這一個兒子,無論如何,都想讓他娶妻生子。」
2
我無法離尸太遠。
眼睜睜看著男方母親氣急敗壞地沖出去。
喊人去催我的父母。
只約聽到幾個字。
「彩禮hellip;hellip;高,讓hellip;hellip;退!」
劉仙姑給我穿上大紅嫁,頭發也一不茍地梳好。
然后蓋上蓋頭,將我帶到大堂。
跟新郎排排坐。
一個男鬼好奇地轉著圈看我。
夸張地說:「哇,姐姐,你長得好米。
「你的嫁,也好漂亮!」
他的眼神中,好像著一清澈的羨慕。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的尸。
看不出是同一個人。
尸膨脹水腫,像被泡發的白豆腐,隨時都會炸一樣。
但我面前這只鬼,材高挑修長,皮白皙,長相清雋。
上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新郎服,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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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也怪怪的。
我用零秒猜出了他的死因。
「你是被淹死的?」
他愣了愣,撓頭,不好意思地點頭。
又問:「你呢?怎麼死的?」
我想了想,選了個比較面的說法。
「車禍,大出死的。」
很象。
他理解真車禍了。
還覺得是我自己開的車。
「哇,你還這麼年輕,就有車了,好厲害。
「我爸媽本來給我準備了車和房的,但要求我先結婚。
「現在死了,結婚也開不到了。」
我笑而不語。
拍了拍他的肩膀,安他:「咋不能,你托夢給他們,讓他們給你燒。
「不過咱這婚,怕是結不了。」
新郎驚呼:「尊嘟嗎?姐姐你也不愿意結婚嗎?」
什麼男人,居然比我還。
我神怪異,言又止。
正好我爸媽來了,我們的流中斷了。
3
我爸媽滿臉倨傲,一來就坐到上位。
指揮人倒茶。
「喊我們來做什麼?我們忙著呢,沒時間參加死人的婚禮。
「當初我們早就談好了,一手錢,一手貨。
「現在你們想后悔也來不及了!」
我聽到這些話,毫無波。
習慣了。
從小到大,他們就沒在乎過我。
但我已經死了,我親媽還當著眾人的面,說這種話。
還是讓人心寒。
我飄到我媽面前,朝和我爸吹冷氣。
中秋時節,屋外太高懸,并不冷。
我媽卻打了一個哆嗦,渾冒皮疙瘩。
我爸人高馬大,也察覺到冷意。
不爽道:「這麼冷的天,你們還開空調,有病啊?」
男方父母還什麼都沒說,被先發制人,罵了一通。
也不高興了。
指著我爸媽的鼻子,罵:
「我們老家沒安空調,這麼烈的太,你們還冷mdash;mdash;
「怕是做了虧心事,活見鬼了!」
我媽嗤聲:「那八是你家出了鬼。
「我兒可不敢凍我們,我們讓干什麼就干什麼,死了也是老實投胎的人。」
男方母親一下子炸了,跳起來推我媽。
「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兒子氣重,不夠剛?!
「我家程誠一米八,長得又高又帥,還是高材生,追他的孩子從這里排到你家門口。
「便宜了你家閨,你就燒高香吧!」
說著,終于想起了正事,手跟我媽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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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仙姑說了,你們家閨不干凈,我們不退婚讓你們難堪,但彩禮錢,你們得給我退一半回來。」
我媽不干。
「你放狗屁,邊連只公蚊子都沒有,比你洗過的臉還干凈!
「總共就收了你們一百萬彩禮,還退一半,娶不起媳婦兒干脆別娶!
「我倒要看看你們上哪兒去找這麼正好的新娘子。」
我一聽,笑了。
「死人的彩禮比活人還多,真有意思。」
程誠扭頭看我,問:「什麼意思?」
我聳肩,隨口道:「意思是,我活著的時候,他們也想把我嫁出去,不過彩禮就 60 萬。」
4
眼見兩方父母要打起來了。
劉仙姑長嘆一口氣,大呵一聲:「別吵了!
「這才第一步,就把你們攔住了。
「還有拜堂和房,哪一步都比第一步難!
「如果不能走到走后一步,這個婚也做不了數!」
的眼睛像是蒙著一層白霧,直勾勾盯著我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