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住在村尾,周圍沒什麼人家。
現在是正午,天氣炎熱,外面更沒什麼人晃悠。
賀晨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沒低頭看我。
然后他直接將我丟下了土坡。
就像丟一條奄奄一息的老狗。
2
我被雷聲驚醒。
睜開眼,我正在一黑乎乎的山里。
借著閃電的亮,我看清楚了外面瓢潑的大雨,也看到了蜷在我邊的小姑娘。
是二丫,我的二丫!
看著兒稚的臉上滿是驚懼,我意識到,我重生了。
我重生到了十年前,賀琦死訊傳回家的前一天。
這時,賀晨已經八歲了,我有意送他去鎮上的私塾啟蒙。
鎮上私塾的束脩是十兩銀子一年,掏空家底,還差了些。
我就日日上山采藥,賣給藥鋪換錢。
二丫主背上小竹簍,與我一起上山。
說要和我一起攢錢送哥哥讀書,將來哥哥出息了,請吃好多好多的飴糖。
上一世的這一天,我和二丫上山,我為了采一株黃芪,摔下崖傷了腳。
誰知天象突變,下起暴雨來。
二丫一個五歲的孩子,半拖半扶將我弄進山避雨。
當天晚上,二丫發起了高燒。
第二天,賀琦的死訊傳回家。
接著,賀晨也病倒了。
我傷了,無法做活,兩個孩子亦奄奄一息。
賀晨下葬三日后,徐氏給我喝了碗水,再醒來,我就被關在一個院子里。
我才知道,徐氏將我賣了。
東侯的貴妾不能生育,但又需要孩子傍,就想讓長相與有幾分相似的我來替生孩子。
我試圖逃跑。
可們說,貴人出了二十兩銀子,銀子都被徐氏拿去給孩子買藥了。
我只好留下,做貴人的肚子。
我渾渾噩噩過了一輩子,到死才清醒。
幸好,老天有眼,讓我重活一世。
我抱著二丫,嚎啕大哭。
二丫被我嚇壞了,也跟著哭。
等哭累了,我掉自己的眼淚,也掉二丫的眼淚。
雨停了,烏云盡散,山外重新變得明亮。
我們該回去了。
我問二丫:「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二丫記得,二丫和娘走了許多次了。」二丫乖巧地回答。
我又問:「那你敢自己一個人回家嗎?」
「娘不回去嗎?」
「娘傷了,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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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扶娘回去,二丫不能丟下娘親。」
「不,你先回去,然后帶祖母來,讓祖母扶娘回去。」
上一世,就是二丫扶我回去的。
小小年紀,了累,所以才會病倒。而我,在這過程中加重了傷勢,才會被徐氏拿得死死的。
重來一世,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對二丫說:「你回去找到祖母,悄悄告訴,娘為了采一株百年的大靈芝,摔傷了,讓悄悄來接我,不要讓別人知道了。」
這山里是有百年靈芝的,十多年前,村里有個吃百家飯的孤兒,在山里砍柴時,撿到一株百年靈芝,賣了七十兩銀子,蓋了兩間屋,買了三畝地,還娶了一個媳婦。
徐氏這人,最是貪婪,二丫這麼說,肯定會趕來。
「有大靈芝嗎?」二丫一臉迷茫。
「有的。」我哄,「娘看到了。」
二丫從不懷疑我的話:「好,二丫回去祖母來采大靈芝,賣了錢送哥哥讀書。」
目送二丫離去,我鼻子又開始泛酸。
我在山里等了一個時辰,終于等來了徐氏。
「靈芝在哪里?」
一臉的激和急迫:「阿月,二丫說你采到了大靈芝,這可是潑天的富貴。」
我垂了垂眼眸,掩飾住眼底的恨意。
笑瞇瞇對徐氏道:「娘,孩子小,跟你沒說清楚。我不是采到了大靈芝,是摔下崖時看到了。有一個石磨那麼大,藏在麻草叢中,如果不是摔下去,還真不容易發現。」
「可惜我現在傷了,那地方太陡峭了,我沒法去采,也沒法帶娘去。」
我指了指山崖的方向:「吶,就是那邊。」
「我擔心村里人知道了,都跑來找靈芝,人家不比我們一家老弱病殘,有了方向,說不定就采走了。」
徐氏立刻信了。
貪婪地看著我指的方向,低了聲音:「阿月,你做得對,可不能讓別人知道。」
我讓徐氏扶我回家,一路上,我故意往徐氏上,把徐氏累得夠嗆。
到了院子外,就見賀晨蹲在石榴樹下掏螞蟻。
聽到門外的聲音,他立刻撿起旁邊的樹枝,在地上比劃起來。
徐氏扶著我坐在屋檐下,自己也累得癱坐在地上。
賀晨拿著那樹枝蹭過來,眼睛亮晶晶地著我:「娘,我今天又學會了十個字,我是不是過兩日就能去鎮上私塾念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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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這聲娘,惡心得不行。
我面難:「我今日從崖上摔下來,摔傷了,你的束脩還不夠,這個月怕是不行了,你等下個月吧。」
賀晨不高興道:「我都八歲了,別人家小孩六歲就啟蒙,娘,我已經耽擱了。」
「是哦,你都八歲了。」我冷冷說道,「我摔傷了,你妹妹年紀小,跟著我跑了一天,你祖母扶我回來,大家都累壞了。村頭老周家的小子,八歲都能跟著大人上山砍柴了,你把家里的活收拾了,然后晚飯做一下吧。」
賀晨理直氣壯:「娘,我是要做讀書人的,圣人說,君子遠庖廚,我怎麼能做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