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想以最低的本,讓世人知曉并非忘恩負義之人吧。
孫嘉玉一日在閣樓上算賬,世人便一日道齊大小姐明理知恩。
一如上一世孫嘉玉選擇娶我一般。
是送上真金白銀,還是養一個足不能出戶的媳婦在家?
孰賺孰虧,他清楚得很。
這麼一看,他還真是個適合撥算盤的好命格。
齊清涵對孫嘉玉的敷衍溢于言表。
偏那癡傻子還毫無意識:
「不行!清涵,我怎能在這市井之丟你的臉?
「你放心,我可是陛下欽點的探花,我一定會靠自己的實力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齊清涵臉上已經有了不耐,他卻渾然不知。
這一筋的為人世,若非一張好容貌,探花郎的名號真未必得上他。
這般境地,他還想靠自己求一門好營生,只會難上加難。
萬濟堂管吃住,但也絕非能混吃混喝的地方。
學徒一旦被認為沒有吃這碗飯的天賦,會被毫不留地請離。
凡萬濟堂的學徒,每日必跟從師傅學習六個時辰以上。
天不亮便要起床背書。
等簡單吃過早飯,再跟著老師完功課。
有時學習辨認藥草,有時要跟著師傅出去看診。
東奔西走,宵旰食,常常忙得連口水都喝不上。
因為萬濟堂救治貧民不收診金乃是鐵律,故而前來醫治的,大多數時候都是真正無分文的窮人。
留在堂里是賺不了什麼錢的。
大部分學徒都是奔著學之后請辭離去,以普通大夫的份謀個生計。
做個游走四方的鈴醫,或是開個醫館藥堂。
而愿意長久留下的,一些是同我一般,心中有著不為外人道的執念。
另一些則是本就食無憂的好醫道者。
譬如晴霞。
自稱來自深山,天生善識百草。
家里也不缺一個勞力,就依了的意愿,讓進城,萬濟堂深造。
晴霞已從師許久,如今負責整個萬濟堂的藥材采買。
除了一識貨的好本事,的上功夫也十分了得。
一日,孫母不知從哪打聽到了我的消息,竟來到萬濟堂門口叉著腰罵:
「那寒荷的婢子從前就是個馴馬的,渾馬糞味!讓干救人的活兒,你們也不嫌臟!
「當日對我兒子見死不救!這是個喪良心的呀,能把你們都治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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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正和我一起曬藥的晴霞聽到靜,挽著袖子就殺了出去:
「喲喂,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探花郎他娘嘛!你兒子才高八斗,你作為老母親怎麼就這麼鄙?多丟你兒子的臉吶!
「這幾天不是在家管教準媳婦正忙呢嗎?整日里到說那子被你兒子相救時了子不干凈了,以后生是孫家人死是孫家鬼,還要給你們生兒子,生至仨呢!
「怎麼了,準媳婦跑了?今天有空換個地方鬧騰了是吧?也不看看這里是什麼地方!」
晴霞說著,大手一揮,幾個小藥立刻抄著笤帚出來,將孫母攆出了萬濟堂門前三分地。
得意洋洋地回來,我恭恭敬敬地給倒了杯茶奉上,還不忘夸一句:
「到底是你,舌頭靈,消息更靈。」
一口喝干了茶水,說:
「那孫母磋磨得齊家大小姐都不愿意登門了,兒子在家怪,不好朝自己的心頭發作,思來想去也只有你這個相關的柿子可以。
「日后若還敢來,我還接著罵。我若不在,你便那倆小給人轟走,咱不怕!」
我點點頭。
兩世以來頭一回有人撐腰,心里窩得。
「但是寒荷,你會不會后悔呀?」
「后悔什麼?」
「后悔那日沒能救下那探花郎呀!如果救下他的是你,指不定如今你也是夫人了呢!」
我笑了笑,回答道:
「人各有志,囿于宅非我所愿。
「我當下在做的,才是讓我的未來沒有后悔的事。」
天氣漸漸悶熱起來。
幾場暴雨之后,京郊發起了時疫,逐漸蔓延至京城。
我隨著師傅四看病。
卻瞧見城中施粥,齊清涵與一男子并肩而立。
師傅說:「那是太子,聽說是特意請了旨下來親自參與賑災。」
只見二人舉止曖昧,眼神纏。
明眼人都瞧得清原委。
但是出于對東宮與相府的畏懼,無人會主把事捅到孫嘉玉面前。
說起孫嘉玉,晴霞同我說,之前他倒是找到一份代寫筆帖的營生。
掌柜的憐惜他的遭遇,開價不低,也不求速度與數量。
卻不知怎麼,一日忽然又反悔了。
兜兜轉轉,孫嘉玉最終還是低頭進了齊清涵的銀樓,真當起了個撥算盤的賬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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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只能算半個賬房先生——因為他的手傷,謄寫的事還得額外配個伙計來干。
伙計嫉妒他只需要打打算盤便可拿與正經賬房一樣的工錢,所以時常懶。
為了不丟齊清涵的臉,孫嘉玉常常只能一人趕工。
時間一久,傷的后癥越發厲害。
與神上的雙重磋磨,讓他格外需要齊清涵的陪伴。
可齊清涵正忙著借施粥之名,與太子培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