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暗自驚喜的是,那醫竟是上一世為我施針的大夫,名岫。
收拾行囊的日子里,晴霞問我,有些關于孫宅的八卦,還想不想聽?
我笑道:「你實在憋不住就說吧。」
嘿嘿兩聲,同我說起那孫母癥發作之后,如今連下床走上兩步都困難。
齊清涵被推得當眾小產,齊府左右都是失了面。
那齊相便在朝堂上彈劾當今探花郎作風不正,公然與未嫁之拉拉扯扯,讓朝廷職蒙。
皇上覺得有理,于是輕飄飄地揮了揮手,孫嘉玉的探花名號就這麼被擼了。
他變賣了沒住多久的孫宅,和母親一起搬到了一間鬧鬼的民居里。
久病在床的母親了藥罐子,家里的銀錢很快見了底。
如今他家倒真在了可被萬濟堂無償診治的貧民之列。
可是生活除了吃藥,還有食住行。
萬濟堂能管他母親的抓藥與診費,卻管不了他的日常開銷。
他的日子過得越發左支右絀。
我聽完后慨了一番,便繼續給之前我負責診治的幾戶人家進行收尾與接事宜。
誰料一夜之間,京中忽然傳起流言。
說那前探花郎孫嘉玉傷了手,乃是我蓄意所為。
久不聞事的孫嘉玉也現說法,說我做馴馬時曾傾慕于他,百般求而不得,于是那日故意驚了馬,想要借此傷他心上人。
卻不承想沒害齊清涵,反倒傷了他。
所以我才一時驚惶,遁萬濟堂以避風聲。
他在街頭聲嘶力竭:
「那寒荷後來又瞧不上我因手傷失了前途,連我母親好心上門提親都被趕了出來,害如今了刺激,一病不起啊!」
我本沒有太當回事。
畢竟孫家的作為與我昔日之舉,街頭巷尾都眼見耳聞。
我不認為這點風言風語能蓋過曾經實打實發生過的事。
卻沒想到,事朝著一發不可收的局面而去。
好似有一暗中力量摻雜其中,讓流言如山傾海嘯般襲來。
矛頭不僅直指向我,連整個萬濟堂都我影響,了眾矢之的。
許多人家像是怕得罪誰似的,寧可出家中的一點吃飯錢去別的醫館問診拿藥,也再不敢讓萬濟堂的人進門半步。
有些老人甚至執意拖著病等死,也死活不愿讓家中小輩去萬濟堂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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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堂中坐著,藥面帶擔憂地遞來一張信箋。
上面寫著:「你志在的四方,與萬濟堂,只能存在一個。」
我不愿因我一人連累整個萬濟堂。
可是要放棄近在眉睫的夢想,我卻也萬分不甘。
我去找了孫嘉玉:
「萬濟堂如今也是無償在為你母親醫治,你何故要這般迫?」
他落了淚:
「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
「我們還要吃飯,有日常開銷。我的右手徹底廢了,我沒有一樣能做的事……
「那人是太子……是太子啊!他說,說只要我按他說的做,將流言盡數引到你上,他就會給我足夠的銀兩,還許我一個可管溫飽的閑差。
「我是……我是迫不得已!」
我看著他,沉默無言。
他又忽然換了副臉,憤憤地說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
「如果你當日救下了我,自然就沒有後來的事!我也會報答你……不,我會娶你為妻!
「齊清涵那毒婦也不會再與我有什麼關聯,我會與你一同過好剩下的日子……」
第九章
我心中那點憐憫頓時然無存,頭也不回地轉離開了那間破敗的屋子。
外出游歷的事暫時擱置。
我繼續若無其事地為仍愿讓我進門的幾戶人家看診開藥,對路上的指指點點充耳不聞。
現下我回診的這名阿婆是孤老,患有痹之癥,病發時十分痛苦。
左鄰右舍有時會說,阿婆這個年紀已是高壽,去了也是天命。
也有多事人會笑,說連自己的三餐都顧不得了,怎麼還這麼殷勤求醫,難不想學人家長命百歲?
但是我知道,阿婆吃甜食。
說:「老婆子我這一輩子,沒有為自己做過主,如今我就是愿意讓自己多些時日,多嘗嘗這年輕時吃不到的甜滋味。」
每每我給帶甜食來,都樂得瞧不見眼,著我的臉,笑得跟孩子似的。
為了這一口甜滋滋的期待,阿婆愿與這痹之癥扛著。
看診結束,我離開阿婆家。
剛一邁出門檻,一枚蛋砸在了我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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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溢出,發出難聞的氣味。
我抬頭看去,認出是我曾協助進萬濟堂的一位姑娘的阿爹。
那姑娘剛過及笄,被他許配給了年過四旬的屠戶。
聽說姑娘被我帶走,他囂著,那丫頭腦子笨得很,必不事。
到時候被萬濟堂趕出來,他還是要將姑娘嫁出去。
這話傳到姑娘耳中,嚇得學到幾近瘋魔,數次累到昏厥。
不得已,我悄悄提前告訴,即便是天資不足的學子,若是如這般的境況,萬濟堂自有門路悄悄送們離京。
確實不是學醫的料。于是早在這月伊始,那姑娘下定決心,帶著自己的一點盤纏,由專人送去了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