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死了孩子的母親不止是我,辛家的長孫、柳靈的第一個孩子辛云起,也隨太子一起落了奔涌的河水中,連尸骨都未曾找到。
那樣好的長嫂,將一切都看得通的柳靈,竟然以最屈辱的方式死了。
而我,還抱著對蕭柏的最后一幻想,害死了長嫂。
3
在我的懇求之下,柳靈連辛家的祖墳都沒進,只在京郊隨便找了地方埋了。
蕭柏對此很是滿意,賞賜流水一般地送進了長定宮,就連八歲的侄子都被封了爵位。
鎮北將軍府一時風頭無兩,這京中誰人不知我這個皇后格外寵,連一向來找我麻煩的貴妃都消停了幾日。
我冷眼看著這烈火烹油般的一切,知曉蕭柏這是打算對父親和我下手了。
從他登基到現在,已有十多年了。鎮北將軍辛弘就像是卡在他間上的一顆魚刺,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從前部朝局未定、外敵虎視眈眈,他需要鎮北軍為他穩定邊疆,拉攏武將,需要我這個皇后為他穩定后宮,主持中饋。
可現在部穩定、外敵勢弱,父親自然也就沒有用了,更別說我這個占據了他心上人位置的皇后了。
鎮北將軍府的存在,對他來說代表著他懦弱的過去,需要朝臣子低頭,才能坐穩皇位。
所以母親病死、二叔一家被山賊殺害、長兄戰死沙場、兒子和侄子落水而亡、長嫂被人陷害,就連我,也要被他所贈的鐲子毒死了。
等父親死了,一個不學無的庶弟、一個年無知的侯爺,又如何撐得起三十萬鎮北軍呢?
蕭柏真的好算計。
只是蕭柏不知,我從來不是良善的人,他和貴妃命人散播的那些謠言,正好為我遮擋了真正的子。
最毒婦人心,才是我的本。
我病得越發嚴重了,短短幾日連起都做不到了,太醫院正都束手無策,語氣間都委婉了幾分。
蕭柏急得不行,連早朝都不上了,整日守在我的寢宮。
他是想親眼看著我死去,最好是在我咽氣前狠狠辱我一番,好彌補他那心肝寶貝,出一口惡氣。
我同他婚十余載,已然知曉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向來看重自己的名聲,即使恨我到極致,也不肯落人口舌,讓人覺得他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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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的日子不算難熬,神醫谷的藥自然是不凡的,服下后我便整日在沉睡,人卻逐漸消瘦了下去。
我難得有清醒的時候,睜眼便看見蕭柏滿臉憔悴,紅著眼眶著我消瘦蒼白的臉頰落淚,一滴一滴落在我冰涼的手背上。
「容容,花園的桃花要開了,到時陪朕去看看好嗎?」
我手著他的臉,仔細描繪著他的眉眼:「好。」
就是這般深的模樣,騙了我一次又一次,讓我一次又一次地對他生出期待。
及笄那年春和景明,他站在桃樹下,翩翩公子世無雙,玉面朱氣若霜,桃花落在他的發間。他出一個溫似水的笑容,眼里像是落了星辰,對著我出了手。
「容容,花開了。」
4
二月初六是個不錯的日子,宜嫁娶。
凌春穿上了嫁,跪在長定宮門口,與我辭行。
年紀比我小,十五歲便被將軍府送進了宮里,如今已經二十八歲了。
我求了蕭柏,收了做義妹,想在我死前看嫁得如意郎君。
進宮這麼多年,這算是我能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時辰到了,我為蓋上了紅的蓋頭,手將手上的嵌寶石雙龍紋金鐲褪了下來,替戴在了手上:「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低頭的時候落了淚,低著頭朝我辭行:「請您保重。」
我和谷香站在宮門口目送坐上轎輦而去,一百六十六抬嫁妝從長定宮一直抬到安福門,隨嫁的宮人排長隊,跟著轎輦慢慢遠去。
我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我與蕭柏婚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十里紅妝,一百八十八抬嫁妝,雙親紅著眼站在門口,將我從鎮北將軍府嫁進了肅王府。
為了凌春出嫁,我幾乎是全程撐在谷香上,才勉強沒有倒下。不過還是了風,當晚便起了高熱,燒得我昏昏沉沉的。
蕭柏只來看了一眼,便被永春宮的貴妃走了。
半夜,谷香一黑從門外進來,湊在我的耳邊輕輕說道:「娘娘,已經安排好了。」
我睜開雙眼,發著燒讓我有些意識模糊,反應了好一會才問道:「重章呢?」
「已經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明日辰時前便會有人發現他的尸首。」谷香替我換了塊額上的帕子,帶著涼意的傳來,倒是讓我的思緒回籠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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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將軍府不可能短短幾年便全部死,我猜蕭柏想要留下庶弟重章的命,來全他所謂的恩賜。
我偏不讓他如意。
重章的生母曾是我母親的陪嫁丫鬟,是個命苦的人,生下重章便死了。
母親便將重章養在膝下,同親生的并無區別。
若不是母親去世、長兄戰死,他早該榜上有名、三元及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