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他做的文章,小小年紀便有了不小的見解。若生在別人家,日后將會是個良臣。
可惜他姓辛,又生在了鎮北將軍府。
蕭柏的猜忌是落在鎮北將軍府頭上的一把刀,已經害死了兄長和二叔一家。
我不能看著他去死,辛家始終要留下脈,為枉死的冤魂報仇雪恨。
從蕭柏算計長嫂開始,這場復仇就要開始了。
5
我從昏睡中醒來,就聽見了蕭柏在大發雷霆,紫云和紫煙跪在外殿里不停的求饒,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谷香見我醒了,連忙將我扶了起來。
「咳咳......怎麼了?怎的......咳咳......惹得陛下生了......咳咳......這麼大的氣?」我接過谷香端過來的水,潤了潤嗓子。
谷香朝我點了點頭,我便知道昨夜之事已經傳進宮了。
鎮北將軍府又死人了。
說是意外,可誰知道呢?
蕭柏聽見我醒了,收了聲音走了進來。坐在我的床前言又止,眼里都是不忍:「容容......」
我朝他笑了笑,大抵知道我這副模樣有多弱可憐:「可是重章......咳咳......又惹事了......咳咳咳,還請陛下看在臣妾的面上......咳咳,饒恕他吧......咳咳咳......」
蕭柏看上去有些著急,輕拍著我的背,將我半攬懷中,低聲哄著我喝水。
「不過是些小孩子間的小打小鬧,朕自會理。容容,你且安心養病,待你病好,朕便讓辛將軍回京來看你。」
他抱著我溫無比,像是在撒,又像是在承諾。
又是這樣。
明明那只鐲子的毒是他下給我的,可他偏偏又要做出這樣深的一面來待我。
若他只是同我演一出深的戲碼,我也不會就這樣被騙一次又一次。
他的所作所為都不是演的,我能覺到他對我復雜的意,摻雜著無盡的恨意與不舍。
從前我同柳靈一起看話本,我對話本里的主上殺父仇人不解,只是淺淺地笑了笑,同我說了句話。
倘若你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恨一個人到深骨髓,那便是你無上的意了。
從前我不理解,恨就是恨,便是,如何能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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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也有幾分能理解了。
蕭柏對我,大抵就是這樣復雜的恨意吧。
他恨我占據了皇后的位置這麼多年,卻給了我足夠的尊重。就算是執掌中饋的林向夢,也不得不敬我三分。
我越是不爭,他便越是給與我最大的權利,在這深宮中無人敢輕視我半分。
我要是敢爭,那我邊重視的人,便會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仿佛要生剜我的。
從前我倔,非要替辛家爭取,那兄長就死了。替淵兒爭,淵兒也跟著死了。
蕭柏就這樣活生生打碎了我的脊骨,讓我不得不低下頭來,跪在他面前,變一個怯懦又的辛皇后,著我向他求饒。
長嫂的死是個意外,只不過是來看我時,沒由來問了句「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以為不過是句無關要的話,柳靈已經是個寡居的婦人了,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年的兒子罷了。那日我沒回答,只是讓早些回府去,沒曾想還是被人告到了蕭柏面前。
所以長嫂死了,蕭柏不允許任何人向我他的真面目,他要我的心里一直都是那個風霽月的年。
這場拙劣的謊言沒有騙過任何人,偏偏騙到了他自己。
6
三朝回門時凌春沒能進宮來謝恩,蕭柏給我理由是同夫君回鄉去了,我已經起不來了,只得同他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了。
半夜谷香將我喚醒,回稟這幾日發生的事。
「凌春已經出京去了。將軍府如今沒人,陛下派了侍監的人料理了二爺的后事,留在了府中照顧小爺,還下旨讓府中閉門謝客。府里的人手已按您的吩咐逐漸撤出了京城,各方人手也已經安排好了。」
假死藥已經起了作用,大抵還有兩日我就會按計劃死去,眼下能清醒的時間實在是不多。
「辛苦你了,谷香。你若是后悔還來得及,明日我便讓人送你出宮去。」
為我掖了掖被角,滿臉和:「奴婢不后悔。您的后事還需人料理,奴婢會照顧好您的。」
我雖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我還是怕我保不住,保不住辛家的一切。
「放心吧,娘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凌春的夫君不愧是神醫谷的傳人,他給我那顆假死藥,我服下后一直在虛弱,到了要死的前一日,卻意外變得神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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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陷沉睡,但卻耳目通明,外界發生的一切都被我聽得清清楚楚。
蕭柏發了很大的火,太醫院的人跪在我床前瑟瑟發抖,開了一張又一張的方子。
長定宮上下的人都因伺候不當挨了打,只有谷香逃過了一劫。
在為凌春求旨時,我便同蕭柏說過,倘若有一日我不好了,希他能看在往日的分上,寬恕谷香和凌春。
在這件事上,他是有些虧欠我的。
我的陪嫁丫鬟有四個,其中惜風和明月為救我死了,云荷跟著淵兒去江南治理水患也死了,這幾人的死和蕭柏都逃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