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僵,有氣無力地想推開我:「滿臉鼻涕,離我遠點。」
我不好意思地了臉。
早聽說這位小爺驕矜得很,是被太后寵著長大的,尋常皇子都同他比不了。
他今年還不到十七歲,比裴衡之小了近十歲,正是心難馴的時候。
難伺候就難伺候吧。
沒關系,只要他活著就好。
裴宵打量我一會兒,低低地嘆了口氣:「我娘什麼眼,怎麼找了個姿這麼一般的丫頭。」
我裝作沒聽見,殷勤地將干饃塞到他手里。
「快吃吧,這都是我給你攢的。」
裴宵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干饃:「你姓什麼?」
我愣了下:「梁。」
「梁秋蟬,你為什麼想陪我去嶺南苦?」
我強笑:「大夫人安排,我……我服侍大夫人多年,自當盡心竭力……」
「撒謊。」
裴宵蒼白的臉上毫無表:「你本不是我娘邊的人。」
我尷尬地躲開他的目。
大夫人旁的丫鬟說有二十幾個,他不常在邊,怎麼能記得這麼清?
裴宵淡淡地說:「你是裴衡之邊的婢,十年前,我曾在他邊見過你一次。」
還真是過目不忘。
裴宵輕輕地笑聲:「真有意思,你是我哥的婢,卻來陪我……」
我心里一酸,眼淚順著鼻尖淌了下來。
「你怎麼又哭了?」
裴宵的表有幾分無奈:「我的小祖宗啊,我都活過來了,你怎麼還哭啊?」
9.
裴宵說是被我吵醒的。
我之前每天除了睡覺吃飯,就是沒完沒了地跟他說話。
他蹙眉:「梁秋蟬,你怎麼總有這麼多話跟我講?」
我知道他是嫌棄我吵,所以接下來幾天都乖覺地閉好,安靜走路。
結果他又不滿地開我的:「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哭啞了,怎麼對著活人反而不說話了?」
漂亮男人就是難搞。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
越過賀江,離嶺南就近了。
裴宵虛弱,走這一路來元氣大傷。
有許多同行的犯人已經因力支倒在了路上。
我看在眼里,目驚心。
晚餐時,我烤了兩條魚給他補子。
他挑眉:「哪來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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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幾分得意:「不遠地方有河塘,今天我裝作解手,實際上是去捉魚了。」
「荒謬,」他板起臉教訓我,「差役怎麼能容你走那麼遠?發生危險怎麼辦?他們不怕你跑了嗎?」
我搖頭:「他們說你是我的命子,有你在,我不會跑。」
裴宵哽了一下,抬眼沉沉地看著我。
我裝作沒看見。
他總喜歡這麼看著我。
比如在我給他的時候。
他抗拒得厲害,滿男授不親,像我非禮他一樣。
我只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你昏迷的時候,我日日給你,你上哪里我沒見過?」
裴宵長長的睫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停住。
他半驚半惱,耳朵紅。
小小年紀,這麼矯。
夜晚,我跟裴宵在一件棉被下,依偎著取暖。
我盡量往外面去,讓他多蓋一點。
結果被他不耐煩地拽回到邊:「你是想把自己凍死嗎?」
我小聲反駁:「你不是怕我污了你的清白嗎?」
他說:「都被你看了,我哪來的清白。」
……也有道理。
裴宵上是熱的。
靠近他,我很快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時,旁仿佛有個暖爐。
我本能地轉過抱了上去。
「暖爐」輕微地掙扎了一下,老實下來。
好像有人在耳邊咬牙切齒地說:「梁秋蟬,你竟然敢這麼輕薄我。」
我得更了些。
好暖和。
懷里的人始終僵著。
良久,他似乎笑了:「梁秋蟬啊梁秋蟬,你還真是……」
他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似乎手將我抱得更了些。
10.
我曾想過這一路有很多危險。
比如疾病毒蛇,甚至天災。
但是我沒想到會有人禍。
嶺南地帶多山,強盜土匪橫行。
路過贛州郊外,一伙強盜攔住了去路。
雖然有兵押解,但還是抵不住大規模的襲擊。
流矢朝裴宵飛來時,我下意識擋在他前,被他皺眉拽到后:「能不能聰明點,梁秋蟬!」
「你自己看看,這些盜匪是沖著誰來的?」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量著四周。
同行的犯人被盜匪一個個拽走。
都是子。
我霎那間反應過來:「你快跑,你是男的,他們現在還不會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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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用力地掙開他的手,結果手腕卻被抓得更。
我抬眼,對上他低冷沉的目:「我不會放手。」
凄厲的哭聲穿耳。
轉過頭看,一個七歲的孩被滿面橫的土匪笑著扛走。
才七歲,是獲罪員的家眷。
我將捉來的魚送給時,怯又激地送給了我一朵藏了很久的絹花。
我將絹花別在耳鬢上,輕佻地吹了個口哨。
「小姑娘有什麼好玩的?」
我咬牙掙開裴宵,在他震怒的目里,一步步朝他們走了過去。
在裴衡之邊這些年。
我知道,我的段和長相很招男人喜歡。
土匪果然放開了絕哭泣的小姑娘,瞇瞇地看了過來。
余里,裴宵冷冷地注視著我,袖手旁觀。
直到我抖著手將金釵直直地了土匪的眼睛里。
他才挑眉走過來:「還不算太蠢,只是有點心。」
頓了下,他彎腰拾起我掉落在地的金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