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出聲,深吸一口氣:「你不會讓任何人阻礙你的親事。」
有的人生來涼薄自私。
我用了十余年,也沒能將那顆心捂熱。
裴衡之眼眶通紅地松開了我,踉蹌幾步,像是明白了什麼。
我站在原地,垂頭不語。
裴衡之著手想我,卻被我無聲地甩開。
他久久地立著,微微佝僂著,痛苦嗚咽。
裴衡之素來高傲。
相伴十數載。
我從沒看見他這麼悔恨的時刻。
18。
我被裴宵帶走。
房門關上的那刻,恍若隔世。
裴宵臉上所有神通通褪去,一片蒼白。
燭影綽,他嘲諷地笑了笑:「原來你真是為了逃離他,才來陪我去嶺南。」
「我真蠢啊,蠢到以為你是真喜歡我,沒想到……都是托詞。」
他聲音低沉,有幾分委屈。
我一時手足無措。
「你說,梁秋蟬。」
裴宵彎腰,認真地審視我:「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小聲說:「我答應過大夫人,活著帶你回去后,會給我安排個好去。」
他哼笑一聲:「什麼好去?」
「夫人認我做義,找個稍微面點的人家嫁了,比如管家或者富農。」
裴宵沉默地看著我,突然開口:「那我呢?」
「你怎麼沒想過跟我在一起?」
我絞袖口:「大夫人的確說過,誰陪你去嶺南回來就可以抬姨娘,但是我……」
不配兩個字在里繞了一圈。
終于是沒有說出來。
「我說的在一起,不是要你做我的妾。」
我一驚。
裴宵就這樣不遠不近地注視著我:「我本來已經想好去死了……是你哭哭啼啼地非要我活過來。」
「梁秋蟬你有沒有點良心,你既然讓我醒過來了,就得對我負責任。」
他按著我的手心,低低地說:「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想辦法,比如……」
「比如讓我做你的外室嗎?」
裴宵一怔,微微惱怒:「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凝視著他,輕輕反問:「二爺,你喜歡我嗎?你又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呢?」
裴衡之當年說過喜歡我。
他說一定會珍重我,惜我,不會讓我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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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來傷我最深的也是他。
裴宵被問住了。
他垂眸了很久,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如果算的話……」
「在我睜眼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喜歡你了。」
他的目在燭火中跳躍,瞳孔深漆黑而凝重,落寞又消沉。
我強迫自己轉頭,將視線落在別。
心口久久地著。
不能息。
19.
我和裴宵在藩王府住了兩年之久。
他養好了子,便以贛州為中心四游走。
人人都以為裴小公子在嶺南服苦役。
可實際上,南方幾個行省被他走了個遍。
地方勢力,民間疾苦,員之間的勾連和不作為,也被他寫在信里,一一發往京城。
不危險的時候,裴宵總喜歡帶上我,說就當出去散心。
而不帶我出去時,回來時多數會帶著傷。
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又作死。
真不是個惜自己的人。
我總是被他氣哭,他看見我流眼淚,反而笑起來。
「我這些傷不是白挨的。」
他慢條斯理地向我解釋,「有了這些報,如今京中局勢漸穩,我們也能早點回去,雖然……」
頓了下,他嘆了口氣:「我有點不想回去,要是能與你這麼依偎一生,該多好。」
皇帝駕崩那晚,太子順利上位。
一道赦令千里加急傳到了嶺南。
老王爺長舒一口氣:「恭喜裴小公子,沉冤得雪,可以回京了。」
圣旨中夾了一頁薄薄的信紙。
裴宵只掃了一眼,便面無表地放到紙上燒毀。
我不解:「怎麼回事?」
老王爺看了我幾眼,有些為難:「這……大致是昭華公主的信吧。」
我哦了一聲。
昭華公主是太后獨。
裴宵又自小在宮中長大,兩人青梅竹馬,按著太后的意思,兩個人早就該親上加親。
昭華公主喜歡裴宵,人盡皆知。
我搖了搖頭。
想這些跟我沒關系的事做什麼?
既然要回京,那就得開始準備行囊。
我將裴宵的一件件整理好。
到他書案上整理書簡時,卻在硯臺下發現一張畫像。
我呼吸一滯。
寥寥數筆寫意的丹青。
畫的是我給他磨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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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將畫紙放在油燈上燒掉。
裴宵正好進來看見這一幕,臉一沉:「你干什麼?」
我如實說:「不想讓別人誤會。」
畢竟他畫工很深,輕而易舉就能看出是我。
就算不讓昭華公主看見,讓別人看見,也很麻煩。
裴小公子的心上人?
我福薄,擔不起。
裴宵似乎知道了我心里在想什麼,似笑非笑地說:「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吃醋?
我笑著搖頭,果然是主子和奴才是兩個種。
裴宵漫不經心地拂去我額頭碎發,低低地說:「你放心吧,昭華公主長得才沒有你好看,我怎麼會喜歡上?」
我輕嗤一聲。
男人的啊。
他醒的時候還說過,我姿平平呢。
20
回京之路并不順利。
路上遇到了好幾波人刺殺,險些沒命。
危急之時,裴宵替我擋了一箭。
還好箭到了肩膀上,并不致命。
他低低地喊疼,我嚇得臉煞白:「怎麼辦?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好些?」
裴宵輕輕地哄:「你親我一口吧,親我一口就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