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暗,阿兄的有舊疾,我擔心他不住這里的寒。
見到阿兄那一刻,我的擔憂完全是多余的。
因為他那條有舊疾的上再次被打斷,鮮淋漓,這一幕與時記憶重疊,我當場暈厥了過去。
昏迷中,我看到了阿爹阿娘,還有腳健全的阿兄。
爹娘極擅經商,臨江縣大半產業都是商家的家財,腰纏萬貫卻無力自保。
那些掌權的人聞到味道,洗劫了商家。阿爹阿娘將我和阿兄塞到地窖中,出了全部家財,也在劫難逃。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地窖塌陷,阿兄為了救我,被砸斷,鮮淋漓。
商家上下百余口人燒焦炭,代替我和阿兄躺在爹娘邊的,是我母的一對兒。
府來人將尸丟去葬崗,我們守了七天七夜,才敢給爹娘和母他們收尸。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與阿兄從小便明白,這吃人的世道,靠山有多重要。
阿兄生財有道,我也算有幾分姿,嫁個小,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我提出要嫁文硯之,阿兄立馬就懂我的意圖。
只是我一直誤以為惡人一定面目可憎,腦滿腸。似文硯之謫仙般的風流人,他的高傲不允許他卑劣。
10
再次醒來時,是在梁楚楚的馬車上。
又是那悉的甜異香。
「你還有條路可選。河道總督。」
大約看出我的疑,又道:
「誰想還沒嫁人,夫君連妾都預備好了?」
「你能留在總督府,你哥哥就能活。要是攏住了那位,你便是我爹恩人,區區一個胭脂鋪算什麼。」
當年爹娘出全部家當也沒保住商家,我不能坐以待斃。
總好過被文硯之榨干。
梁楚楚說那個人大難伺候,府邸圍得跟水桶一樣。
別說臨江縣,整個兆州府大小員都想結他,送了各式各樣的人,連門都進不去。
還是他家馬夫醉酒無意間傳出來的:「大人好細腰。」
「不然一大把年紀了,哪得到你。」
門房問了我姓名便放我進了門。倒也沒有多為難。
總督府坻規矩森嚴,侍從們進進出出忙活,卻安靜有序。
我不自覺地放輕腳步,不敢大聲說話。
領路的看起來像個小將軍,他將我安置在書房旁的隔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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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日,飲食起居樣樣致周到,卻一直等不到召見。
問來送吃食的仆人,只搖頭說不知,我開始焦躁不安。
總督大人到底是何意。
梁楚楚雖說留下便能保阿兄活命,可阿兄的耗不起。
直到第四天半夜,睡夢中的我,被一陣嘈雜吵醒。外面陸續亮起燈。
「爺,屬下查到了一冊賬本,如今臨江各路人都削尖了腦袋要往咱們府上遞話……」
我迅速穿起,往門外去。迎面撞上二人,一前一后,腳步匆匆。
為首那人量高挑,肩寬背闊,氣度斐然,頗迫。
想來這就是總督大人。
他見到我先是一愣,后又沉著臉對后人道:「出去自領十軍。」
后那人自知魯莽,竟一個外人聽見了賬本二字。半句不敢辯駁,領了命下去。
「跟我來書房。」這話是對我說的。
11
我賣為妾,本不用行跪拜禮,福卻看不出我的腰。
于是我低低地跪下去,盡可能地出我盈盈一握的細腰。
「起來。」
「過來。」
「抬頭。」
我走到書桌旁,稍抬頭又立馬垂下去。
我有點怵,不敢直視他。
好年輕的。
看起來不過三十歲。
還好,不是個糟老頭子。
甚至長得還可以,
好吧,應該說長得很可以。
他起我的下,迫使我抬頭與他對視。
指腹的繭刮得我生疼。
「不敢看我?」
「大人……疼奴家了」
我學著梁楚楚那樣,掐著嗓子說話。
「多大了?」
「十六。」
「哼……」
我好似聽到一句輕笑。
我抬眼迅速撇了一眼,這人面上并無異常,說話聲音更冷了幾分。
「誰讓你來的!」
「求大人垂憐。」
我雙手遞上納妾文書,他拿過去看了半晌,沒任何回應。
這是……沒看上我?
我的腰不夠細?
不能吧。我的上側腰。
還是慌報年齡了馬腳?
也不能吧,我又了臉頰。
我快速地想,該怎麼才能留下來。
突然一雙大手箍住我的腰,霸道地將我抵在書桌旁。
我沒料到他來這麼一下子,下意識往后倒,雙手撐住桌沿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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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跳的極快,垂眼不敢看他。
覺他的臉好像越來越近,有溫熱的氣息掃過我的臉。
不會要在這行事吧……
這些大,也太不講究了點。
「商八兩,妾,可不算太太。」
「什……什麼?!」
我不可置信的猛地抬起頭,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腦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大人是……故人?」
「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來?」
他松開手,與我隔開了距離。
復又變剛剛那副大人的清冷模樣。
「武……佑安?」
「誰允許你直呼本名諱!」
我嚇得后退半步。
12
書房死一般沉寂。
我在看他,他也在看我。
完全無法將面前人,與當年那個嬉皮笑臉,角飛揚的年人重疊。
著緙云錦直綴,頭戴玉冠,腰佩錦帶,腳蹬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