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金混白雪。
方墨亭的眼里沒有一心疼。
「既然自稱奴才,」他一點點牽起角,「那就——跪著撿。」
吳公公一瞬間抬起的臉,又驚又怒:「你說什麼?」
他從旁側侍衛的手里出一把刀,抬手,銳利的刀鋒頃刻間割開吳公公上的袍。
霎時之間的變故,袍落地,吳公公上只剩里。
刀尖徑直指上吳公公的脖頸。
方墨亭的邊掛著殘忍的微笑:「還是說,面子、里子都不想要了?」
上京的街道,行人如織,圍觀者眾。
吳公公兩戰戰,下意識跪在地上,屈辱而狼狽地撿起那些散落的金子。
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最后一塊金子被撿起。
吳公公勉強出一個笑,只是這笑意沒維持多久,一聲尖厲的聲劃破人海。
吳公公通紅著眼盯著地上自己被砍斷的手。
鮮如注。
方墨亭盯著那攤跡,笑:「太慢了,本侯沒這個耐心。」
有那麼一瞬間,方墨亭抬眼看向馬車上的我,殺伐果決的眼中閃過一抹異。
他走向我,低垂著眼:「怕了?」
「不……」
我想說自己不怕的。
剛出一個嘶啞的字,就住了口,窘迫的雙頰泛出紅。
那樣難聽的嗓音,會被人恥笑的。
他啞然失笑:「本侯的未婚妻,合該是個膽過人的。」
9
我被方墨亭送去一私宅,醫日日都來,卻從不見他。
終于,我踟躕開口,詢問醫方墨亭的行蹤。
年邁的醫眼皮一抖,一板一眼回我:「景侯公務纏。」
溫養了一段時日,嗓子也恢復了大半。
只是確如醫所說,我的右手,連拿起小小的杯盞都會抖不已。
傍晚,方墨亭終于來見我,卻只肯隔著一道屏風。
清潤的嗓音從四合陶屏后傳來:「你要見我?」
「你是不是……后悔了?」我踟躕片刻,囁喏著問。
方墨亭笑了一聲:「后悔什麼?」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娶我,可一直以來,我能拿得出手的似乎也只有琴藝,如今我的手廢了,再也彈不了琴。」
我攥著指尖,語無倫次絮叨著,一抬頭,才發現方墨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屏風后走到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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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皺起眉:「你是這樣想的?」
我避開他的眼,坦誠道:「我,再也不能彈琴了。」
吳公公看中的是我這雙能彈琴的手,可是方墨亭呢,我讀不懂。
為之驕傲的羽被人一寸寸損毀。
我不敢看他的眼,低著頭,像是等待一場已知結果的宣判。
半晌,他抬手拍起清瘦修長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發頂。
指腹傳來的溫熱讓我一。
方墨亭俯直視我的眼,認真道:「我要娶的人是你,會彈琴的你,與不會彈琴的你,不都是李稚魚嗎?」
我垂下眼,幾乎要被他這番話給繞進去。
他角扯出一線弧度:「抱歉,我實在不大知道如何哄孩子開心。」
我哭笑不得,吸著鼻子看他:「這才是唬人的話,你有過妻子的,我知道。」
方墨亭倏然沉默了半晌。
「對不起。」我眼神閃爍。
他清晰的下頜骨繃一線,抿著,似乎是想要說什麼,可到最后,只輕輕挑了挑眉:「無妨。」
民間關于方墨亭,有很多傳聞。
大都是伴隨著累累功勛,戰場上運籌帷幄之事。
新帝也曾笑言要為他賜婚
方墨亭卻上表陳詞,言明自己在邊關曾娶過妻,妻子已逝,此生不愿再娶。
我不該提到方墨亭的那位亡妻的。
見我沉默,他著我解釋道:「我并非因輕慢你而不肯見你,這世間對子多苛責,方墨亭可以被千夫所指,但你李稚魚不可以。」
他輕笑一聲:「稚魚莫要心急,大婚之后,我們便可以日日相見。」
10
我沒能等來與他日日相見的時候,卻等到了方墨亭接圣上旨,要離開京都一段時日。
臨行之前,他來見我,眼里盛滿細碎的笑意:「我先送你回李家,有些事要親自去理。」
「等我。」
最后一句,方墨亭是湊在我耳邊說的。
溫的語氣幾近于哄,與傳聞中殺伐果決的景侯大相徑庭。
11
方墨亭留了人給我。
即便回到家中,繼母著兇神惡煞的侍衛,也只敢在屋外指桑罵槐。
說我丟盡了他們的臉,不顧廉恥地攀了景侯的高枝。
那些挖苦之詞,這麼多年來,我聽也聽膩了。
只是一個月過去,遲遲等不到方墨亭的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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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日午后,熙寧公主忽然到訪李家。
父親這才慌了神,派人請我到正堂去。
我知道這位熙寧公主,為人囂張跋扈,是圣上最寵的兒。
十歲便敢長街縱馬傷人,最后也不過被圣上草草訓斥兩句,權作事了。
上京的人都知道,這位熙寧公主心中,有一鐘之人——景侯方墨亭。
圣上允準親擇駙馬,及笄那日,這位熙寧公主便敢只闖侯府。
高居于馬背之上,攥著長鞭,遙遙指向方墨亭,他做自己的駙馬。
可方墨亭用一句「心中只有亡妻」拒了。
整整兩年的時日,熙寧公主遲遲不肯婚,這幾乎了當今圣上的一塊心病。
我知道,是沖我來的。
坊間的閑言碎語,終于還是傳到了皇室的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