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澄,我和你不一樣。」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他這個人。」
衛澄不肯松手。
他眼睛有些紅了,臉卻愈發沉。
「那昭言和昭行呢?你也不在乎了?」
昭言握我的手指,微微抖。
「昭言自然跟我走,至于昭行——」
我的眼眸暗了暗。
「他不愿認我,就隨他去吧。」
我給他留了后路。
也算仁至義盡了。
衛澄還想攔我。
我短暫地松開昭言的手,拿出匕首,割斷了那截袍。
暗衛從天而降,將劍橫在他前,讓他不能再靠近半步。
他被迫止步,猶不甘心。
「昭言到底姓衛。」
我牽上昭言,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往后就不姓衛了。」
8
我帶著昭言回了姜府。
薛璟近日都宿在宮中,與陛下議事。
我也正好多陪陪爹娘。
昭言累了一日,早早地便睡下了。
我點了盞燈,提筆算賬。
留在衛府的嫁妝是一筆難算的賬。
我很晚才歇下。
次日清早。
我帶了幾輛馬車與數十家丁去了衛府。
毫不避人。
陸芙茵急匆匆地趕來時。
姜家的嬤嬤正拿著嫁妝單子,清點從衛府中抬出的件。
滿目訝異,焦急地往我跟前湊。
「姐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夫君并未與姐姐和離,姐姐竟這麼急著要與衛府劃清界限。」
我看著,倏爾一笑。
「聽說衛澄當年娶你時,也是有三書六禮,八抬大轎。」
陸芙茵怔了一瞬,雙頰上有一抹紅霞。
「是。」
我道:「你已是他明正娶的妻。我朝沒有平妻一說,他既已娶你,便與我再無干系。」
陸芙茵低下頭,眸閃了閃。
抬手抓住了我的擺,竟要跪下去。
「原來,姐姐是介意此事。」
「芙茵甘愿為妾,為姐姐讓位。」
我著實不明白。
要衛澄貶妻為妾,豈不是主將他的把柄送出去?
我有些嫌惡,重重地拍開的手。
狼狽地向后倒去,抬起漉漉的眼眸,向我后。
鬢發凌,也楚楚人。
我知道衛澄來了。
但他并未扶,只是走至我前,站定。
衛澄的面容憔悴又蒼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一夜未睡。
「我已查過。」
「你回京時坐的并非姜家的馬車。馬車的規格極高,非常人能坐。你在青州時是一介孤,那馬車只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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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雙眸黯淡。
「你口中那位夫婿的。」
「但青州有這等地位的人皆已娶妻。莫非你自甘墮落,為人妾室,還是……」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為人外室。
納妾也是要文書的,他自然能查到。
相識相知十多年,他竟如此揣測我。
我心底積的怒意燃燒起來,順手拿起嬤嬤擱在一邊的算盤,朝他砸去。
衛澄挨了這一下,吃痛地悶哼一聲。
他捂著肩膀,額角已是冷汗涔涔。
陸芙茵驚呼一聲,抬頭瞪著我,目中滿是恨意。
「夫君乃朝廷命,你豈敢!」
我指著衛澄,手因為惱怒微微抖。
「他出言不遜,意圖污我名節,這又該如何算?」
正對峙時,衛昭行從人群中跑出來。
他仰頭,直直地看著我,朗聲問。
「難道爹說錯了嗎?除了為妾,你還有什麼去?」
我冷冷地看著他,對這個兒子已毫無憐。
「衛昭行,跪下。」
紅藥上前押著他,強迫他跪下。
作算不得溫,衛昭行痛得皺眉。
他很犟,仍梗著脖子問:「我憑什麼跪你?」
我的聲音毫無波瀾。
「第一,我是你的生母,我為母,你為子,你該跪我。」
「第二,我是齊王妃,我為君,你為臣,你該跪我。」
9
我并不愿意借薛璟的權勢人。
所以回京時,我帶的人很,也未曾言明自己的份。
衛澄久久地盯著我,似是不敢置信。
衛昭行愣住了,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半個字。
唯有陸芙茵在侍的攙扶下站起,鎮定地看著我,邊溫婉的笑意不減。
「齊王妃乃是舞縣主,才貌雙全,份尊貴,與齊王殿下佳偶天,豈是姐姐能冒充的?」
「在場的沒有外人,姐姐若現在改口,此事定不會傳出去。」
衛澄如夢方醒,再次開口,嗓音沙啞。
「且不說你如何得了王府的門。齊王乃天潢貴胄,要什麼樣的人沒有,怎會選一個來歷不明且長他三歲的婦人?」
紅藥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事到如今,衛大人還要自欺欺人。」
我不愿一直自證,也不想徒增麻煩,懶得與他爭辯。
「他不會像你這般眼盲心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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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已清點好我的嫁妝,指揮著家丁抬出去。
我過門檻,不顧后的吵鬧。
衛昭行大概已明白了什麼,跌跌撞撞地追上來,猶豫道:
「母親,你當真要走?」
我回眸,瞥了一眼陸芙茵。
「你的母親好端端地站在那。」
他哽住。
我登上馬車,再不回頭。
10
我不想與外人說道。
薛璟對我,從來無關乎年齡、份。
我初到青州時,變賣了僅剩的一只耳珰,買了紙墨,以賣畫為生。
刺史夫人見了我的畫,對我萬分賞識,力排眾議讓我府,教授府中的千金、公子。
次年,文人雅集,二公子一幅畫名青州,得齊王召見。
也是在同一日,齊王要見我。
那時我臉上因墜崖傷的疤痕還未消去,只得戴著面紗。
薛璟坐在上首,皎若玉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