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轉著手上的玉扳指,低聲詢問:「你師從何人?」
我什麼也不記得了,只能以「無師自通」含糊地答了。
他嘆了口氣,卻并未多言,而后起,親自拿了一幅殘缺的畫卷給我看。
「你能否臨摹此畫,畫一幅完整的?」
那幅畫的筆極為悉,比我如今,略顯稚。
我斟酌道:「可以,不過得費些時日了。」
于是我了齊王府,了畫師。
其實那畫我兩日便可畫完,不過拖得越久,例銀拿得越多。
薛璟倒也不急,他偶爾來看畫,順帶與我說幾句。
「你無需著急。」
「天賦異稟,你臨得慢一些也是理之中。」
......
時日久了,我也敢大膽出聲。
「殿下是從何得到的畫?」
薛璟眼眸黯淡。
「向母后討要得的。」
我「哦」了一聲。
京中的事我一概不知,他也便放心地告訴了我。
「文定二十三年,母后壽宴,邀各家命婦、千金宮,也在其中,獻上此畫。」
我看向畫的落款。
甲辰孟冬。
那年,我及笄。
薛璟年僅十二。
我喃喃:「是?」
薛璟道:「欽慕之人。」
比起慕,更多景仰。
11
薛璟樂意與我訴說。
夜,我執筆作畫。
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披了一月,小口地抿著杯中酒。
「其實我只見過幾次。」
我支起耳朵,擱下筆,開始緩緩地磨墨,生怕錯過一句。
「只是隔著珠簾一見,眉目不清晰,卻已恍若天人。」
……
我聽得神。
薛璟放下酒杯,蹙眉:「你已經磨了半個時辰的墨了。」
只是幾件小事,他卻也反復地說了半個時辰。
但我不敢頂,迅速拿起筆。
薛璟沉默片刻。
許久,才輕聲道:「文定二十四年,親了。在我到封地的前一年。」
我瞪大雙眼,轉去看他時,他微微后仰,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庭院寂靜,唯余他的嘆氣聲。
「唉。」
「若幸福便罷了……」
我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他卻安靜下來。片刻后,放下手,佯裝惱怒地看向我。
「快畫。」
12
三月后,我臉上的傷徹底痊愈。
將臨好的畫給薛璟時,他的目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
Advertisement
眸中似有緒萬千。
「你是青州人?」
我道:「不是。」
他沒有再問,只是笑了笑。
「噢。刺史家的二公子不日便要進京趕考,三小姐也已到了定親的時候。你可愿留在王府?」
王府安定,薛璟又出手闊綽。
我垂首答道:「自然是愿意的。」
半月后,薛璟找回了我當初變賣的耳珰給我。
他來見我的時候越來越多。
但許多時候都只是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我作畫。
我偶爾抬頭與他對視,他反倒慌地錯開眼神。
我有些想笑。
不知為何有了逗弄他的膽子。
在紙上畫了幾筆,勾勒出他的模樣。
「殿下看看。」
他走近看畫,認得是自己,耳一霎間就紅了。
又朝夕相半年。
薛璟加冠。
京中的賞賜如流水般送進了青州。
賞賜之外,還有一封催他親的信。
他收下信,幾日后便面紅耳赤地來與我訴了衷。
我思慮太多,考慮了整整一個月才答應他。
后來青州刺史收我為義,太后降下懿旨封我為縣主。
我風風地與薛璟了親。
13
薛璟為我請了許多名醫。
但我直至婚后三年才恢復記憶。
他得知我恢復記憶后,推掉了大半事務來陪我。
我頭痛裂,不愿說話。
他紅了眼眶,將姿態放到極低。
「瑜,你會不會怨我?」
「衛澄護不住你,害你墜崖,我怎會放任你回到他邊?」
「衛澄已續弦,他甚至不愿為你守。」
他的手在輕輕抖。
「我等了你很多年,我比他好。」
我挲了一下摘下的耳珰。
恢復記憶之后,我立刻就想到了這只耳珰。
我出嫁前,得了皇后賞賜。
賜的珠寶華貴耀眼,我只有親與赴宴時會戴。
唯有其中一對珍珠耳珰最襯我,我幾乎從不離。
那是薛璟暗自給我的添妝。
他早憑那只耳珰認出了我,只是一直不說。
他垂眸:「贈你耳珰時,我尚年,沒有什麼旖旎心思。只盼明月一直皎潔。」
「明月照我之后,我便不肯放手了。」
我默了默,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
「我沒有怨你。只是頭有些疼。」
「不過京城我還是會回的。不為衛澄,為我的爹娘與兒。」
薛璟的眼眸終于亮了起來:「好。半月后恰巧是萬壽節,我帶你回京。」
Advertisement
14
萬壽節在三日后。
赴完這次宴,我便要帶著昭言回青州。
在此之前,我派人去查了陸芙茵。
是太常寺卿的幺,從小就在江南養病,直至及笄后,才被接回京中,后來又對衛澄芳心暗許。
原先偏艷,又擅琴,為了衛澄,才模仿我,改穿素,開始學書畫。
人人都道對衛澄一片癡心。
為了嫁給衛澄,甚至放低姿態,討好他的兒。
出清貴又花容月貌的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自然用。
可是衛澄,他哪里值得?
思及此,我低眉,吩咐手下:「將我的信送去衛府,務必親自給衛澄。」
我手上有不衛澄的把柄。
只一天,衛澄便將昭言從族譜除名。
衛澄送了回信過來。
我未曾拆開,直接將它懸在蠟燭上,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