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燃盡時,下人稟報:「姑爺回來了。」
薛璟不喜歡姜府的人稱他為「王爺」,而是更喜歡眾人喚他「姑爺」。
他在我側坐下,指尖輕輕挑起我垂落的發,挽至耳后。
「我不在時,衛澄為難你了。」
我頷首:「他對我出言不遜,我也用算盤砸了他。」
我抬手比劃了一下,繼續道:
「六斤重的紫檀算盤。」
薛璟失笑:「他不敬王妃,你大可治他的罪。」
我道:「他到底是陛下的近臣,正得重,我不愿讓你難做。」
天家沒有那麼多兄弟深。
薛璟雖是陛下胞弟,但自小寵,又得了廣袤富庶的封地,再懲治衛澄,難免讓人多心。
薛璟明亮的眼一彎。
「你向來考慮周全。」
「不過衛澄自恃有從龍之功,辦事有些不合規矩,皇兄早已有意敲打他,無需多慮。」
他傾來吻我,手擱在我的腰間。
我輕輕推了他一把。
「昭言在隔壁呢。」
15
一日后的宮宴。
陛下宴請眾臣及家眷,昭言如今隨我姓姜,與我一道。
我親自為挑了裳,梳好發髻,簪上巧華麗的蜻蜓小。
怔怔地對著銅鏡中的自己,眼睛又紅了一圈。
五年前,我們失散那日,的發髻也是我親手梳的。
我俯為上花鈿,聲道:
「好了。娘再不會離開你了,莫哭。」
彎了彎。
「嗯。」
我和昭言與薛璟同乘。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
薛璟先下了車,而后對我出手。
我一手微微提起擺,一手搭著他,下了馬車。
我站穩了,再去將昭言抱下來。
抬眼時,正見衛澄直勾勾地過來。
眉峰,瞳孔微,目中似有震驚與不甘。
薛璟扶著我,冷冷地看過去,沉聲警告。
「衛大人。」
衛澄這才躬長揖,垂首道:「拜見殿下、王妃。是臣失禮了。」
手背的青筋凸顯。
陸芙茵站在他后,隨他行禮。
始終低著頭,我看不清的表。
薛璟沒應聲。
衛澄只能維持著行禮的姿態,一不。
我明白他的意思,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說了句:「免禮。」
衛澄抬頭,又朝我后看去。
他在等昭言向他問安。
昭言只是偏過頭,并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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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前對昭言諸多忽視,昭言很多時候都住在沈府。
如今的名字已從衛家族譜上除去,自然不想再認他。
衛澄皺眉,正想開口。
薛璟已彎下腰,輕聲與昭言囑咐。
「等會兒皇后娘娘與太后娘娘都要見你。切莫張,們都是很好相與的人。」
昭言對他揚起一個笑:「好。」
我牽著昭言,薛璟牽著我,沿著長長的宮道走去。
與后的人距離愈來愈遠。
薛璟道:「倒也真是不巧。今日宮門偶遇,只是了他的簡禮。若逢大典,他該跪你。」
他想讓我出氣。
我抿一笑,握他的手。
16
宮宴分席,薛璟在外朝大殿,我與昭言在廷。
照品階,我也恰好坐在太后近側。
太后與我說了許多己話。
「阿璟時便對你十分仰慕。他能娶到你,也算是老天眷顧了。」
說到最后,又將話頭引到了子嗣上。
「阿璟今年已二十有三了,膝下還沒有子嗣,讓我始終放心不下。」
含著笑,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我面紅耳赤,含含糊糊地低聲道:「已在調理子了。」
太后又將目落在昭言上。
「這是你的兒?乖巧可,倒是像極了你。」
召昭言過去,說了一會兒話。
昭言乖巧地侍立在側,時不時為斟酒。
太后頗為滿意。
「既是齊王妃的兒,便封為縣主吧。」
我拉著昭言,歡喜地跪下謝恩。
宮宴結束后。
薛璟在外等我。
月如流水般淌在他上,沉靜溫和。
我心有些雀躍,又礙于禮數,小步朝他跑去。
「昭言被太后封為縣主了。」
他上前迎我,將我的手攏掌心。
又低眉,看著昭言。
「還不夠。」
「要做郡主。往后,我的封地,也有一份。」
我有些詫異地抬眼。
他只是笑。
「母后屋及烏,我自然也是。」
17
宮宴過后,我將啟程回青州。
帶回來的嫁妝諸多,我雇了幾艘船運走。
畢竟,這些往后都是要留給昭言的。
衛昭行得知昭言封縣主,在府上發了一通脾氣。
衛澄沒有爵位可以傳給他。
如今,他見到親姐姐,還得行大禮。
他心中自然不平。
臨行時,他特地趕來見我。
侍衛只知他也是我的子嗣,并不知衛府中發生了什麼,還是放他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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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澄自然也來了,不過被攔在外頭。
衛昭行這次跪得很快。
他紅了眼眶,聲聲哽咽。
「母親,我知錯了。」
紅藥提醒道:「衛公子,該稱王妃。」
我不想問他錯在哪里。
他聰慧過人,自然已經打好了腹稿。
我直接道:「當初我贈你一塊玉佩,你如今要用它嗎?」
衛昭行一愣,顯然不知如何回答。
他想要的爵位,我給不了。
但姜氏可以給他助力。
憑他的能力與家世,未來做個縣侯不在話下。
我并不著急,隨手翻開書卷看起來。
他垂著頭,思忖半晌,低聲道:「不用了,王妃。」
我頷首。
「那你退下吧。」
他倉皇地行禮告退,神中有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狼狽與難堪。
18
薛璟一回青州,便又上書京城,為昭言請封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