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要不甘心?」
「你!」
我的油鹽不進讓他徹底破防,他口不擇言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度,引得茶水間門口路過的同事紛紛側目。
「你在這里裝清高了!你不就是因為窮嗎?所以才什麼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在火鍋店是這樣,發視頻也是這樣!」
「你本就不懂什麼是面!」
「我告訴你,我現在找了小晴,家里有的是錢,帶出去我才不會丟面子!」
「你這種人,本就配不上我!」
尖銳的指責回在小小的空間里,我看著他因為激而漲紅的臉,甚至有點想笑。
我窮?
我的工資是他的 3 倍,名下有套自己全款買下的小公寓,我的理財收益比他的年終獎還多。
這些,他都不知道。
我們在一起時,我從未炫耀過,因為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比的是,不是資產。
很多東西,我能多出一點就多出一點,也從來沒和他報過賬。
可他卻給我上了「窮」的標簽。
而他所謂的「斤斤計較」,不過是我堅持要店家為自己的錯誤買單,不過是我在被他潑了臟水后,選擇用事實來維護自己的名譽。
在他眼里,這些都了不「面」的、丟他面子的行為。
現在好了,他終于找到了一個能給他「面」的朋友,一個可以讓他不「跌份兒」的伴。
我笑出了聲,這一次,沒有掩飾我的嘲諷。
「鄭尋,你高興就好。祝你和你的『面』,天長地久。」
說完,我再也懶得看他一眼,徑直走進茶水間,接了水,轉從另一個門走了出去。
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像一個小丑。
從那天起,鄭尋和謝晴的「高調」就在公司里愈演愈烈。
謝晴是真的「一點都不斤斤計較」,或者說,對錢本就沒有概念。
有一次,市場部的一個實習生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了謝晴新買的限量款包包上,嚇得臉都白了。謝晴擺擺手,笑著說:「沒事啦,一個小包而已,我再買一個就好了。」
說完,轉頭就對跟過來的鄭尋撒:「親的,明天陪我再去逛逛吧?」
鄭尋的臉部了一下,但還是在眾人羨慕的目中,強撐著笑意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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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聽你的。」
還有一次,公司停車場里,謝晴倒車的時候遇上隔壁部門總監的新書,那人還不悉這輛車,和謝晴發生了剮蹭。
鄭尋臉不太好看,謝晴卻滿不在乎地從車上下來,對著連聲道歉的書直接說:
「下次注意點就行了,又不是故意的。」
鄭尋只能著頭皮,預約了昂貴的汽車保養維修。
他臉上掛著寵溺的微笑,說著「沒事,小事一樁」,但我隔著幾米遠,都能看到他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確實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面」。
他的朋友,從不為錢這種「俗氣」的事跟他爭吵,遇到任何問題,都習慣用一種最直接、也最昂貴的方式解決。
當然,用的都是他的錢。
在謝晴的觀念里,談,男生為生花錢是天經地義,維護兩個人的面,更是男方應盡的責任。
鄭尋的「翩翩君子」形象,在謝晴的金錢環加持下,似乎又重新建立了起來。
他了別人口中那個「為友一擲千金」的「絕世好男人」。
可我分明看到,他午休時吃的,從高級餐廳外賣,悄悄降級了便利店的速食便當。
他上的西裝,也不再是一周一換。
他像一個打腫臉的胖子,穿著一件租來的、過于華麗的禮服。
在眾人的艷羨中跳著一支里全是苦楚的獨舞。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錢包上。
他費盡心機想要擺的「跌份兒」,包裹住了他的生活。
他終于不「跌份兒」了,但他快要被這份「面」垮了。
9
真正的雷,發生在一個周五的晚上。
那天下班后,我約了客戶在公司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高級融合菜餐廳吃飯。
那家餐廳環境雅致,價格不菲,許多約會也會首選這里。
我和客戶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就看到了鄭尋和謝晴相攜著走了進來。
鄭尋今天顯然是心打扮過的,他穿著筆的禮服,頭髮油亮,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謝晴則是一名牌長,挽著他的手臂,笑靨如花。
他們被侍者引到了離我們不遠的一個卡座,那位置很好,既私又能看到窗外的夜景。
我收回目,專心和客戶聊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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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菜的時候,客戶讓我做主,我便拿著平板電腦,練地點了幾個招牌菜,注意著葷素搭配和口味調劑。
謝晴拿著平板電腦漫不經心地劃拉著。
那桌的平板似乎有些卡頓,侍者詢問是否要更換,謝晴卻擺擺手說沒事。
而鄭尋正心滿意足地靠在沙發上,著自己扮演的「多金大款」角。
我轉回頭,不聲地對客戶笑了笑,繼續我們的談話。
結果還不到二十分鐘,災難降臨了。
侍者們開始像流水線一樣,端著巨大的餐盤走向他們的卡座。
第一道菜上來,是一盤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烤和牛,分量足夠一個足球隊加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