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伐我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何敬讀書績不好，倒是非常擅長春秋筆法的說法。
他總是將人駕到道德的制高點指責。
然后將自己放在最無辜的位置上。
我冷笑道。
「你將我撿回去，只是為了省下你長大后娶妻的那筆彩禮錢。
「我到你家里，四歲就開始架著凳子學煮飯。
「我連一件像樣的服都沒有得穿，大冬天，我腳凍得青紫，你卻可以烤火。
「到了上學的年級，你能去上學，我卻要在家里割豬草喂。
「村支書來了幾次，說義務教育，我要上學，你連戶口都不愿意給我上，就是怕我跑了。
「最后是村支書說你對我沒有收養關系，要把我送到福利院去。
「你怕我跑了，這才給我上了戶口，警察上門，我才能上的學。
「高一那年，我才十六歲！」
何敬怒起來，突然兇狠地瞪著我吼道。
「你別說了！」
我冷笑，完全不懼，眼睛卻隨著我說的話越來越紅。
「為什麼不說？你不是說我忘恩負義嗎？你不是說你在養我嗎？
「我才十四歲的時候，你半夜將你關在我的房間里。
「想要你強迫我，占了我的，這樣我就跑不了了，以后只能嫁給你！
「要不是我拿剪刀捅傷了自己，嚇到了你，我早就被你和你毀了！
「你不就是覺得，這種事涉及我的名聲，我是生，我要臉，我不好意思說，所以你一直肆無忌憚嗎？
「何敬，我現在不要臉了，我只想好好考大學，好好地活下去。
「你說你養我，這些年我用過你家一塊錢沒有？」
「我的學費生活費都是全免的，我閑暇時都在打零工，回到你家里我還要干所有的活，甚至你還會拿走我的錢。」
「你們一家對我到底有什麼恩？什麼義！」
我步步，擲地有聲。
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發出許多對何敬的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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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臉啊，何敬，虧的你還一直在外面那麼說。」
「搞得大家都以為你和班長是一對，沒想到只是你自己一廂愿。」
「這不就是拐賣人口嗎？！」
「班長績這麼好，何敬也不看看自己什麼癩蛤蟆。」
「班長真是慘過工。」
「……」
一聲接著一聲的唾罵砸在何敬臉上。
他畢竟只是個高三的學生。
正是要面子要臉、自尊心強的時候。
他將臨近的課桌一腳踢翻，發泄似地嘶吼，推開人群朝外跑。
桌子的主人是育委員。
委抓住了何敬的后領。
「你有病吧何敬，惱怒，你踢我的桌子干什麼！」
「你自己沒桌子啊！」
何敬一拳頭砸在委的臉上，「你給老子松開。」
兩人廝打在了一起，難免波及到旁邊的同學。
往日看不慣何敬的男同學紛紛加了戰場。
很快就從兩人互毆變了多人群毆。
何敬痛苦的聲音傳來，我恍若未聞，只是慢條斯理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背上書包從后門離開，卻到了站在門口的班主任。
他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不知道聽了多久。
我張了張口，垂下了目。
兩世為人，我都對這個恩師到愧。
他對我寄予厚，這三年里一直不余力地幫我。
九年義務教育只是減免了我的學費。
學校里還有生活費和書本費，尤其是我們這所重點高中刊印卷子的復印費對我來說就是一筆非常大的開銷。
上輩子我以為是班主任找了好多次校長才為我減免了生活費和書本費還有復印費。
到後來多年后我回到家里，到學校退休的老師才知道。
當初校長只同意了減免我的生活費。
其余的費用都是班主任為我墊上的。
不僅如此。
他見我每周放一天假的時間都會出去打零工，都是一些很辛苦出賣勞力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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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后，請我去他家有償地給他的小學的兒子輔導功課。
說來可笑。
這件事我到長大后才明白。
班主任是多年的老師了，難道他還教不了一個小學的孩子？
他明明在不余力地幫助我。
卻還顧及著我年單薄的自尊。
如今兩世為人，我對上他的目，忍不住有些酸。
他手拍了拍我的肩。
「沈楠，山區里能飛出金凰，梧桐木生長在山谷里。
「你一定會過上你想要的生活。」
他的眼圈有些紅，我的目掃過一旁的同學。
他們的目或是帶著愧，或是疚。
卻唯獨沒有譏諷。
12
那天夜里，我在宿舍睡得正香。
宿管讓我下去接電話。
電話那邊是何敬委屈抖的聲音。
「楠楠，別，別掛，我有話和你說。」
「你都知道了對嗎？蘇冉給你下了藥，但這些和我無關，楠楠，你，你不能遷怒我。」
我忍著噁心。
「幫兇就沒有罪嗎？」
他聲音哽咽起來。
「楠楠，我只是怕你不要我，我怕你上了好大學以后，遇到了新的人，就拋棄我了……」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冷笑一聲。
「何敬，我從來都沒有和你在一起過，你能不能別這麼自？」
他倒吸一口冷氣。
「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還有高考，楠楠，高考前十名，一樣是有人資助你的學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