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蠢。
「所、所以蠢到聽到那句話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替你找補,是不是我、聽、聽錯了。」
或許是因為在我腦子上回放了千上萬遍。
這樣長的一句話,說出來竟然沒有結。
「畢竟殘疾人一開始玩著新奇,久了也沒什麼意思。」
18
傅皆的表瞬間空白。
錯愕地僵一座衰敗的石像。
單崇洲看向我那雙眼盛滿了關切。
我卻說:「我可以。」
單崇州微微頷首:「我在門口等著。」
簡簡單單幾個字,給人以莫大的安全。
門被關上。
傅皆像是才回過神過來。
竟然連聲音都發抖:「……林佳書,你聽我說。」
我點點頭,平靜地坐在床沿,抬頭看他:「你說。」
可傅皆毫無的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從前只要看他不開心。
無論自己多難過,我都會毫無原則地退讓。
因為不舍得。
可現在,看到他這樣,居然一點覺也沒有了。
我和傅皆這場戲,終于要由我來宣布落幕了。
「傅皆,我們分手吧。」
傅皆臉上的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或許,他也想起了從前我說的話。
「傅皆,你不要不把分手掛邊好不好?
「這是很嚴重的事。」
他當時還在置氣:「你不爽你也提啊!」
我很認真地說:
「我才不要!
「如果哪、哪一天我提分手,那就是我真的不要你了。
「我們可、可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
「不要分手。」傅皆用力搖頭,「不要分手!
「對不起,對不起。」
他蹲在我面前,用力地攥手,連指節都發白。
「我當時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口嗨。我、我沒有真的想分。
「我早就中斷賭約了!」
我垂下頭看他,聲音很輕:
「不、重要了。
「傅皆,這、段日子,我、我想清楚了。
「你和我,本、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開始就不應該相遇的。」
「不是,不是的。」
傅皆語無倫次,眼眶里的眼淚砸了下來。
我從沒見過傅皆哭。
原來他哭起來,和其他人也沒有什麼不同。
他眼淚決堤,像是在祈求我的憐憫,反反復復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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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書,林佳書。
「你不能這麼對我。
「你不是很我嗎?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以后我會好好你的。
「真的。」
傅皆聲潰敗,像一無所有的人掏出最后的砝碼:
「我你,我你。你知道的吧?」
在一起整整三年,連表白時都沒說過的傅皆說我。
我應該到暢快的。
可卻沒有。
心臟像破了個大,風呼啦啦地吹過去。
或許這些日子,讓我最痛苦的,并不是傅皆從沒過我。
而是在夜夜失眠,輾轉反側、自般地回顧時。
我發現,這些年,他是真的我的。
所以罔顧自己的安全為我擋刀。
所以一次次罵我窩囊卻一次次替我擺平一切。
所以每次我做噩夢時,抱我,很輕很輕地吻去我的眼淚。
可他的。
如同他次日罵我睡相不好,不愿承認是他主擁我懷一樣。
在他的潛意識里,是恥的,是不能見天日的。
他是真的我,卻也是真的看不起我。
像冬天里的棉襖。
我費盡全力穿在上,自欺欺人地用來保暖。
可刺骨的寒意卻循著四肢百骸,痛得我寸步難行。
我看向這個我全心全意了三年的人:「我知道。」
傅皆愴然的眼神如死灰一樣瞬間復燃,「你……你知道!」
我和他對視,朝他笑:
「但你知道嗎?
「你的,和你的人,一樣糟糕。
「你讓我覺得,我是一個,很差勁、很差勁的人。」
「是、是我的錯,我從前對你不好。」傅皆的幾度開合,聲音啞得像生著重病,「如果我有理由呢,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面無人,像一個等待劊子手施刑的死刑犯。
我的眼神落在窗邊搖搖墜的黃葉子上。
那一年春天,我紅著臉。
認真又莊重地同意做他朋友:
「以、以后,我會好好你的。」
春天會過去,深秋已至。
枯黃的葉子墜了下去。
我一字一句道:
「無、論你有什麼理由。
「我都不想再你了。」
19
后來的日子,我與傅皆再無集。
連帶他那群兄弟,都像雨滴海, 盡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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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某一天深夜。
我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只一聲, 我便聽出了是誰。
「林佳書,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我掛了電話。
換了號碼。
卡里卻憑空出現了五億。
令我什麼也不用做,便能很輕松地過一生。
你看,他們這些人, 連歉意都是昂貴的。
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很微不足道的東西。
失去我, 對傅皆來說, 不會造任何影響。
我以為我會恨的。
但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和他們, 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那個時常出現在財經新聞里的人。
卻出現在我新小區樓下。
「倘若你非要還我那半份賭金, 不如再請我吃頓飯。」
單崇洲站在樹下,什麼都不必做,一張臉便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連午后的也偏, 過樹的隙, 為他本就俗的臉鍍上一層。
他面如常,好像在談一宗生意。
常贊他不似常人, 冷靜到恐怖。
像一段、嚴謹、永不出錯的數據。
永遠不做賠本的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