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崔瑜的耳尖又紅了。
手不自覺地扶了扶玉冠纓,又將微微有些褶皺的袍角小心地平。
我趕在他之前開口。
「你沒有什麼不妥,一切都很好,妥當極了。」
崔瑜怔了怔,忽然停下步伐,轉看我。
「郎,瑜今日很歡喜。」
燦金的灑在崔瑜臉上,令他清潤的眼瞳里也似有華流轉。
「方才在園外遇見郎,郎看也不愿看我一眼,還以為必定厭惡我了。不想郎還愿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
我心頭一,忍不住抬眸看他。
崔瑜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溫笑意。
那目,令我想起前世,無論何時何地,他始終都用這樣溫包容的目看著我。哪怕是我當眾辱他之后、想要離開秋園卻因為驟雨被困在廊下。
他仍然送來一把還帶著淡淡余溫的傘,溫聲同我道別。
「郎,路上小心。」
煙雨蒙蒙,我撐著傘,終于還是沒忍住回頭了一眼。
崔瑜仍在目送我,影拔如松,卻又單薄似云。
仿佛隨時都要消散。
我心頭又涌起一陣難過。
還未開口,他卻敏銳地察覺:「郎,是瑜說錯話了嗎?」
我不敢再與他對視,近乎慌地挪開目。
「不是,是我想同你道歉。我不該錯信他人,更不該如此待你。」
「這不是郎的錯。」
崔瑜嗓音輕緩溫:「郎久居塞北,對瑜所知甚。我本該多與郎通信,卻擔心自己唐突,只敢逢年過節時傳書問候郎,是我做得不好。」
「你怎麼能這樣?」
他微微一怔:「郎……」
「崔瑜,你為何待我這麼——」
雷聲吞沒了我的話。
前世那場驟雨,如期而至,崔氏的奴仆離得近,忙不迭地送來一把傘,崔瑜將它撐過我的頭頂,把我完全遮在傘下。
「郎,當心。」
我突然不想再問什麼了,手把他也拉傘下,又將傘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在崔瑜驚訝的目中,我朝他粲然一笑。
「郎君也要當心。」
這一世,換我來為你擋雨。
06
馬球會在驟雨中匆匆結束。
車輦送妹妹歸家還未趕回,我便乘坐崔瑜的馬車回府。他將我送下車還不夠,甚至一直將我送到了臺階上,才站住目送我進門。
Advertisement
我走了幾步,從奴仆手中接過燈盞,又折回來。
「郎君,我看著你走。」
前世,我們幾回相見,幾回分別,都是他目送我。
如今,該我送他了。
崔瑜低頭看我手中燈盞,燭盈盈,氤氳了他的眉眼:「郎……」
他抬眸淺笑:「日后見。」
兩段話之間,夾雜了極輕兩個字,可我聽清了——「蘭璧」。
他說,蘭璧,日后見。
我目送著崔瑜的馬車消失在巷尾,這才轉進府。
尚未到垂花門,便有兩個老仆請我去正堂。前世,我被馬匪擄走之后,哪怕再回到馮府,祖母也不肯見我,嫌我這個孫臟了門楣,如今這條路對我來說都有些陌生了。
祖母滿臉怒氣地坐在上首,左手邊是埋頭垂淚的馮蘭茵與抱著安的母親。
我一進去,祖母便將茶盞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來。
「我們馮家怎麼會有你這般兒?!竟然當眾讓你妹妹沒臉!踩著姐妹出風頭就能讓別人高看你一眼了?!
「殊不知姐妹鬩墻才最惹人笑話!你真是在那蠻荒之地待得不知禮義廉恥了!」
我旋避開茶盞,剛要開口爭辯,母親卻上前抓著我的手,眼淚盈盈地朝我搖頭。
我知道的意思。
祖母年齡大了,我不應與爭辯,只需要乖乖低頭認錯,自有母親替我轉圜。
從前,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哪里會有母親害自己的兒呢?母親說的,必是為我好的。
我盯著。
我曾經懷疑自己不是的兒,可我跟的眉眼實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我比妹妹長得更像。
那你為何要這樣對我,娘?
見我不語,母親低聲催促。
「蘭璧,快給你祖母認錯,別讓氣壞了。娘知道是祖母誤會你了,此事是你妹妹不對,待你祖母氣消了,娘會同解釋的。」
「我知道了,娘。」
母親松了一口氣,放開我:「母親,您別生蘭璧的氣,已經知道錯了。蘭璧,還不給祖母道歉?」
我順從道:「祖母,我錯了,雖然妹妹污蔑我的未婚夫荒好、暴戾恣睢,還慫恿我在安樂公主的馬球會上當眾與他退婚,可我也不應該不順著的意思,就該與崔氏退婚,得罪安樂公主才對。」
Advertisement
07
祖母震驚地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