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兩人量容貌皆有些相似,哥哥奄奄一息時拔劍把自己的臉劃得面目全非,隨后換上張明曦的服。
殺手們誤以為張明曦已經死了,砍了哥哥的頭顱回去差,這才讓爹爹有了息之機,就得以平安地把奄奄一息的張明曦帶回家。
哥哥死了……
我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陪了我十二年,了我十二年的哥哥死了,甚至沒來得及給我留下一句話。
娘親幾乎被走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跌坐在地上,瞬間淚流滿面。
死死用絹帕捂著自己的,怎麼都不肯哭出聲來。
我沖過去扶娘親,卻怎麼都扶不起來,索抱著娘親坐在地上哭作一團。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覺得我的意識都有些迷糊,就要昏厥了過去。
娘親卻奇跡般地從悲傷中緩過神來:「蕭兒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爹爹眼底猩紅一片,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蕭兒說士為知己者死,他死而無憾,誰都不要怨怪明曦。」
娘親眼角再次落兩行清淚,哭著哭著卻又突然笑了:「不愧是你兒子,跟你像了個十足十。」
04
士為知己者死。
這話對爹爹來說并不陌生。
爹爹耿直,最是個眼里不得沙子的子,進朝堂后眼瞅著皇帝昏庸不理朝政,閣大臣們每日忙著鉤心斗角,誰也不管日漸腐敗潰爛的吏政。
爹爹實在氣不過,直接上書直諫,把沉迷于修仙問道的老皇帝罵了個狗淋頭。
老皇帝乾綱獨斷多年,從未被人這般臉開大地指著鼻子罵,當即就要把爹爹拖出去杖斃。
虧得張凌之及時得到消息,在皇帝面前百般周旋,十八般武藝都用遍了,再加上夏寧安的幫助,這才以退為進地保住了爹爹的命。
皇帝喜怒無常,生平最憎恨臣子為他厭惡的人說話,張凌之當時也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庶吉士,這般拼盡全力救爹爹,無異于押上了自己的家命。
他完全可以冷眼旁觀。
但他沒有。
事后,張凌之苦口婆心地規勸爹爹不可鋒芒畢,爹爹卻不肯聽。
在他看來,忠臣不畏死。
張凌之深深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樣的死毫無意義,也很清楚自己改變不了爹爹的想法,只能想辦法把他清理出朝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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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凌之還沒想好把爹爹貶到哪里去,他們的恩師,首輔夏寧安就先出事了。
夏寧安是個好人,奈何朝堂上的波譎云詭本容不得一個好人,最終夏寧安被虎視眈眈的次首萬清渙陷害,了階下囚,夏氏全族下場凄慘。
面對夏寧安所的冤屈,爹爹義憤填膺,屢次上書皇帝為夏寧安進言,準備以死為恩師討回公道。
同為夏寧安的得意門生,張凌之卻做了相反的選擇。
他認為善不為慈不掌兵,夏寧安今時今日的境遇原在意料之中。
爹爹大罵張凌之忘恩負義沒有人,張凌之諷刺父親有有義就是沒有腦子,不如早早回家賣紅薯,省得連累全家人首異。
張凌之良禽擇木而棲的態度和遠超眾人的才能,讓他很快得到了新任首輔萬清渙的賞識,在朝中如魚得水平步青云。
爹爹在張凌之的暗中斡旋下勉強保住一條命,被貶謫出了京城,從此開始了長達數年的貶謫之路。
四年后,蟄伏在閣里臥薪嘗膽的張凌之搜集到重要證據,一舉扳倒了害死夏寧安的萬清渙,為自己的恩師報了仇。
他自己也踩著萬清渙的,走上了權力最高峰,為大周帝國新一任首輔。
無論是為恩師報仇,還是推行改革,張首輔用數年的實際行向爹爹證明,場上沒有對錯,只有輸贏。
只有贏的那個人,才擁有報仇雪恨的資格。
然而世事多變。
昔日的贏家終有一日也要被后來者除掉,以自己的之軀,為對方登臨權勢巔峰之路上的墊腳石。
爹爹沉浸在回憶中,眉梢時不時跳一下,似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娘親拒絕爹爹攙扶,自己撐著子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攥拳頭。
「知道是誰干的麼?」
爹爹依舊沉浸在對張凌之的回憶中,神多有些恍惚,語氣卻極為堅定。
「誰是既得利益者,就是誰。」
債必須償,但眼下絕不是沖行事的時候。
爹爹攥著的拳頭松了又,了又松,剛剛包扎好的傷口很快再次淌,他卻只作未覺。
或許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當年張凌之為給夏寧安報仇雪恨,做低伏小忍辱負重那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死是最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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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的是背負仇恨,踩著荊棘步步向前的人。
05
復仇不在一時,必得徐徐圖之。
相比之下,負重傷的張明曦什麼時候能醒過來,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