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這院兒里是有通房丫鬟的,有時我遇到們,臉上總是戴了薄薄的紗巾,風揚起時,白皙的臉上紅的掌印清晰可見。
我不難猜到發生了什麼。
聽掌事的嬤嬤提起,二爺院里,最多的就是灑掃丫頭。
「二爺看上哪個,就挑了哪個當通房丫鬟,這是常有的。」
嬤嬤嘆了口氣。
「常人院里,寵的通房丫鬟,待遇甚至比得上妾室。」
「二爺這里恰恰相反,人人都怕他,因為這個會大發善心救風塵的爺,并不是個和善的人。」
并且他從不給任何人位分份。
他只是用金錢,把我們控制在掌心里,困在他私有的牢籠里。
一擲千金,對他來說,也只是拍下一個人追捧的玩。
屋燈火搖紅,我的心卻一點點冰。
前進或是后退,我沒有選擇,所有通路都被荊棘圍繞,那些尖刺著我往前。
我出手去他的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指尖抖。
他有些不耐地撕開服,扯著我狠狠甩在床榻上。
我能到他灼熱的溫,面前就是他蒼白的膛。
只是左肩猙獰的傷口讓我沒辦法忽視。
他三兩下了我的服,手指緩緩過我的脖頸,虛虛攥,仿佛我輕輕一,他就能掐死我。
我瑟著,目卻無法從他的傷痕移開。
07
二爺確實是個很古怪的人。
因為他忽然狠狠甩了我一掌,掐我的脖子甩下床去。
我腦子發悶,坐在地上大口大口息,咳嗽得眼淚都流出來。
「滾出去,以后別讓我看見你。」
無視他背后尖刀一樣的目,我抱著服連滾帶爬地跑了。
08
我不明白,心里卻是慶幸的。
管事的嬤嬤把我挪去了偏院。
這里只有幾個年紀大了的下人,和被打花了臉的丫鬟,臉上的烙印,高墻上些許青苔,無不凄涼。
雖然只能吃面和菜粥,要做的事也多了起來,每天都要洗很多糙的,打掃狹窄的院落,還要刷恭桶,但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寧靜過。
院里有棵很老的柳樹,冬了,只剩垂下的枯干隨風搖曳。
天氣涼了,洗起服來就沒那麼容易了,一雙手被凍得紅腫。
痛嗎?似乎是從小就習慣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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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青樓里好吃好喝地養了幾個月,竟也貴起來了,被冰冷的水一泡,生出凍瘡,那些裂口痊愈又裂開,反反復復,最后化了膿。
有水珠掉在手上,滲進那些傷口里,更加刺骨的疼。
眼前被水霧模糊了,我想起娘來。
09
自我記事起,看到最多的就是娘。
把我裝進背簍里,鋪上一條被,背著我下地里干農活。
那時小小的我,記憶里最多的,就是娘不斷彎下的腰,顛簸的背簍,和娘輕聲哼唱哄我睡覺的歌。
「梨兒,梨兒,金黃果實掛樹枝」
「梨兒,梨兒,勇敢跑呀不害怕」
「梨兒,梨兒,秋天里笑聲響呀」
娘是個很溫的人,會在爹做工回來時,換下爹勞作后泥濘的裳,泡進水里放一些皂角,得干干凈凈。 我出手撲著水里的泡泡咯咯笑,爹和娘也跟著笑。 爹是個很老實的人。 他四跟著人做工,自學了木工,做事踏實又認真,很多人家都喜歡爹去做活。 爹常常會在口袋里裝幾顆糖或者幾塊點心帶給我。 我滿足地吃著,滿碎屑,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時候我的日子就是跟著娘學說話,學走路,然后牽著娘的手一起等爹回家。 日子幸福又平淡。 直到我七歲那年的冬天。 我和娘一直等到太落了山,月照滿田地,爹也沒回來。 娘一夜沒睡,守著窗戶長了脖子等到天明。 晨熹微,好不容易看到村口來了人,卻是幾個人抬著個草席,里面卷著爹。 爹死了,他在做工時,被屋頂掉下來的房梁砸死了。 娘好像一下子沒有支撐了。 依然給我做飯,給我唱歌,哄我睡覺,牽著我去地里除草,但我知道,心里空了。 我說要喝粥,娘說去打水,可再也沒有回來,村子里的人從井里撈上來已經僵的娘。 我了沒人要的小孩,梨兒再也不能勇敢跑不害怕了。 遠房表嫂看著我五俊秀的臉,眼睛一轉,帶我回了家,丟了個有缺口的碗給我。 我就這麼端著破碗,喝著殘羹,長到了十七歲。 10 嬤嬤讓我送一盆花去四爺院里,千叮嚀萬囑咐,這是四爺最的山茶花,千萬要拿好。 我還是頭一次來四爺院里。 和二爺院里不同,四爺這里安安靜靜的,丫鬟小廝也沒幾個,院里種了一片竹子,院角還有一棵巨大的梨樹,鋪了一層雪,好看得很。 「啪嗒!」 手上的凍瘡被風一吹,痛得我雙手抖,那盆好不容易被培育出來的山茶花,被我摔碎在了雪地里。 花瓣散在地上,襯著白雪,像我被命運狠狠捉弄的一瞬。 我微微閉上眼睛。 四爺是怎麼樣的人呢,他也像二爺一樣狠厲嗎? 我不知道。 后有輕輕的腳步聲,隨后響起溫潤的聲音。Advertis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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