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見狀驚呼，「娘，你這是做什麼？」

我娘揣上包袱，來到錢兒跟前，語重心長地對說，「兒，本來我是存了私心的，這才遲遲沒有開口訂下你和春的婚事。

「若他沒出這檔子事，我也搖得差不多了，想著把你們的事提上日程。

「可如今，我改了主意，你是個好人，我們不能這樣無端連累你后半輩子，春是個啞，也沒什麼大本事，如今又這樣半死不活地躺在這，我實在沒什麼理由強留下你們。

「我向來都知道人言可畏，過不了幾天，村里的風言風語就會傳出來，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子，無名無分地守在春跟前，不樣子。

「若是春能醒過來都好說，若是他醒不過來，往后你和黑豆該如何自，子在世本就艱難，若再讓嚼口舌的人傷了名聲該如何是好，我想了很久，你走吧。

「這里面錢財不多，也算黑豆了我這麼長時間，我的一點子心意，你娘倆拿著錢，走得遠遠的，別再牽扯我家里這污糟事了。」

錢兒聞言一怔，死死地咬住，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大娘，你說這樣的話可就太看輕我了。

「你們一家對我們娘倆有救命之恩，平日里對我的好，我都記在了心里。

「春能不能開口說話有什麼要的，這世上多的是會說好聽話的人，也不缺春一個，但他對我的那份好，卻是獨一份。」

說著，來黑豆，在我爹娘跟前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若是春能醒來，我必會對他一心一意，相伴終老。

「若是他醒不來，也讓我以兒媳的名義為您和大叔養老送終。

「您若是不放心，現在就可以來親戚族老，讓他們寫了婚書，我按上手印，也好做個見證。」

我娘聽著錢兒這番話，每一個字都是細細斟酌，打心眼里掏出來的，便是得連哭也哭不出來，只剩下一點力氣噎噎、聲嘶氣咽地靠在門框上。

我也口悶悶的，抑著一難以言說的緒。

09

家里番來了很多人，大家都拎著蛋、糙米、糖果子，過來探大哥，連平日里跟我娘天吵的花嬸跟上了鎖似的一聲不吭，看著我哥奄奄的樣子，只低著頭抹眼淚。

臨走時是扔下了一整只殺好的，連皮都還熱乎著。

凡是有人來問，我娘都會介紹一番，「這是我家新婦，錢兒，等春好起來，大家都來吃酒。」

我小嬸也來了，帶著一個老大的籮筐，用花布蓋著，拎在手里看著飄飄輕，打開一看，里面孤零零躺著兩個蛋。

我娘都被氣笑了。

我小嬸上不住地道歉，眼神卻往地上放的一堆東西上瞟，「大嫂啊，你別跟我家那個傻子計較，他不會說話，但是他心里也急啊，春出事那天，他一晚上都沒有睡好，翻來覆去地把炕都要睡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