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若喜歡,我捉來給你瞧瞧?」
我笑著剜了他一眼,「萬有靈,這份禮我可消不起。」
當時我以為他又在胡扯。
不想,他真為我捉來了這對藍蝶。
在他離開之后。
魏玄景的眸愈發惻惻。
我心下慌,滿地找詞:
「勛郎他只是作了圖紙,此釵為瑯玉齋東家親手所制,想來不會有什麼害,毀了……毀了怪損人家一番心意。」
我屏息等待他臉上的一松,語氣不自覺了幾分,「夫君……」
魏玄景眉心稍展。
我以為將他說服,豈料下一瞬,那雙蝶釵齊齊散齏。
「夫人心,著了妖邪的道,我是在為你好。」
他冷然起,袂拂掃而過,帶起一陣風。
我見那地上已無半分那雙蝶釵的影子,好似它從未出現過。
06
我有些怨魏玄景。
可理智總在提醒我,我不能生他的氣。
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的依靠。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著想……
然而,當我看見魏玄景穿了我為勛郎制的裳時,我還是不控地上前扯住他的袖。
「夫人?」
他低頭側目,頗有些意外。
我故作坦然地朝他彎了彎眼,「這件裳……夫君還是換下吧。」
「為何?」
魏玄景的向來有仆從替他打理,他自然認不出哪些是自己的。
我強下心中的不安,回避他的目,扯謊道:
「這是我許久前做的了,針腳有許多錯,穿出去怕夫君你被人笑話……」
聽我胡謅,魏玄景溫聲道:
「夫人多慮,我覺得很好。」
他面上掛著淺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那目深幽,像是要將我看穿。
瞞不過他的。
我掐著自己的手心,好不讓自己暈過去。
良久,才瑟瑟道:
「其實,這件裳是『他』在時穿過的。」
「夫君曾說過,他留下的件都要謹慎防備,我怕夫君穿后會有所不適。」
「何況,這個也不適合夫君……」
勛郎來之前,魏玄景喜穿暗。
今日不知為何,偏偏挑中這件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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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玄景自然明白我說的「他」是誰。
他半瞇著眼看我,笑意更甚,口吻卻陡然冷下來:
「既然是那妖邪所留之,夫人為何不一開始便說實話?」
「難不是害怕我又將這裳毀去,就像那對釵子一樣?」
他冷笑著,步步。
「所以,夫人是真的擔心我那妖邪所害,還是……不愿我穿你為他做的裳?」
霎那間,我頓覺背后生出冷汗,渾像是被細線纏繞般,不得彈。
明明覺舌僵直發麻,可我卻聽見自己的聲音——
「是,我不愿。」
07
那日之后,魏玄景便去了山上道觀,我再也沒見過他。
時序夏至,云雨正厚,雷聲伺隙。
我素來不喜雨,夜后早早上了榻。
睡了一覺醒來,仍是雨夜喧囂。
我懊惱地翻了個,卻發現邊坐著一個人。
「唔——」
「是我。」
在我驚呼出聲前,魏玄景率先捂住我的衾被。
他上傳來皂莢的芳香,帶著清冽的水汽,但聲線極為喑啞。
他道:「今日是十六。」
我心中一。
每月十六,是我和魏玄景曾定下的同房的日子。
我并非忘了這件事。
只是上回我如此駁他的面子,我以為他今夜不會來了。
不等我理好頭緒,魏玄景自顧自躺了下來。
邊上一沉,一涼意鉆被里,隨即而來的是陣陣暖意。
許是這溫度太過悉,莫名地,我又想起了勛郎。
驚蟄時雷鳴滾滾,我整夜整夜睡不好覺。
他總是用手捂住我的耳朵,將我攬在懷中,讓我聽他的心跳聲。
側的人了。
有灼燙的呼吸逐漸靠近,落在我的耳后、頸間。
我登時清醒——
勛郎不會離我這麼近。
他在時,最多只是抱著我眠。
偶爾我興起去撥他,他也會紅著臉推開說,「我還沒準備好。」
我那時不明白,明明我們早有夫妻之實,他為何比我還赧。
現在想來,他應是沒準備好告訴我,他其實并不是我真正的夫君。
一道雷鳴在天邊炸開,讓我猛然回到當下的雨夜。
我閉眼,聽著魏玄景在耳畔低沉的息,腦海里卻不住想起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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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他從不會打斷我說話。
縱使我說得多無趣紛雜,他總揚著,靜靜坐在我邊。
我想起他平日子沉穩,著急起來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一次游街時我崴了腳,他竟然要當眾背著我回府,最后被我佯裝生氣攔下了。
我還想起他慣夸我。
直言不諱地夸我,夸我針法了得,甚至夸我每道菜忍得住只吃一口。
他還夸我的名字好聽,所以他從不喊我「夫人」。
……
「夫人。」
魏玄景的嗓音已染上曖昧的繾綣。
我卻清楚地察覺,思緒在一寸一寸地拉扯,向著另外一個人。
腰上一松。
到帶落下的那瞬間,我突然死死地按住那只要探的手。
「魏玄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因為你不是他。
黑暗里,聲音中的哽咽和恐懼被放大。
這應是婚后,我頭一次直呼他的名姓。
上的人忽然不了,連呼吸似乎都停止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