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還不還的,你的還不是我的,再說你一個做妾的人要那些嫁妝來做什麼?」
我氣得渾發抖,猛地推開他:
「誰說我答應給你做妾了?」
他面也沉下來,聲音拔高了幾個度:
「我說過,將軍夫人的位置不是你能肖想的。
「我知你做不正妻心中不忿,可是你看看自己的份,再看看你這般模樣,你這是想要別人笑話我娶個農婦為妻嗎?」
我退了一步。
我這般模樣,我怎樣了呢?
不過是一細膩瓷白的皮被嶺南的瘴氣所洗,變得糙枯黃。
不過是一雙執筆琴的手,在無止境的勞作中變得干癟生瘡。
我突然笑了,笑我這些年眼盲心瞎,竟看中這樣一個男人。
笑容漸漸泛涼,我定定地看著他:
「蕭子鈺,嶺南三年是我瞎了眼。
「以后我與將軍一別兩寬,還將軍早日歸還我的嫁妝,不然民只好告到順天府尹,求個公道了。」
他猛地頓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咬牙切齒:
「江殷,你敢——
「一會兒尋死一會兒要走,你這是又在跟我耍手段?
「你離了我還能去哪里?還有誰會要你?」
我不想跟他糾纏,轉去收拾包袱。
沒了嫁妝,我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還不夠一個箱籠。
我簡單地收拾了行李,一輛馬車上了路。
臨行前蕭子鈺追了出來,他臉鐵青死死地盯著我:
「你當真要走?」
我命車夫越過他,路過他時無聲地提醒:
「嫁妝!」
后,他手握拳,聲音像是齒里蹦出來:
「江殷,我等著你回來求我!」
04
回到馬車,我重重松了口氣。
忍了許久的淚此刻也再忍不住傾瀉而出。
我以為忘川河的水已經讓我不在意這一切了,沒想到面對那人冷漠決絕的臉,仍是會心痛。
蕭家的這門親事,是姨娘費盡心思給我定下的。
蕭家沒出事那些年,的確是我高攀。
沒人想到蕭家會被流放。
更沒想到蕭老夫人會親自上門,求我陪蕭子鈺遠去嶺南。
擔憂孫兒一去不回無人照料,也希有朝一日平反我們也算患難夫妻。
我一介庶,人卑言輕,只思索半炷香的工夫便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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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對我好過的。
我水土不服吃不下飯是他一勺一勺喂給我,嶺南瘴氣重我渾起疹,也是他不眠不休地照料我。
他也曾抱著高燒不退的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若有朝一日平反回京,他定不負我,還要掙個誥命夫人給我。
這些信誓旦旦的承諾終于漸漸在煙霧繚繞的瘴林里消失殆盡。
他開始慢慢放開我糙生繭的手,別過頭不再看我枯黃的臉。
在蕭老夫人去世后,再也不肯掩飾他的嫌棄。
他覺得我配不上他了,甚至攻訐起我庶的份。
直到平反回來后,我聽到他與長輩商議想求娶嫡姐。
我才知道,原來他在做我未婚夫那些年,也曾與嫡姐暗通款曲。
三年相依相伴,了一場笑話。
我不想嫁給他做妾,我只想盡快結束和男鬼的約定,以求來生。
閻王答應我下次投胎不再讓我做子,也總能自由自在不制于人。
只是沒了嫁妝,男鬼那里只怕要委屈些了。
也罷,二十年壽命就當是嫁妝了。
從將軍府回來后,爹和嫡母并不高興。
我被罰跪了兩日祠堂。
他們一個嫌我丟人現眼跟了三年抓不住男人的心,還嫌我份卑微還心氣兒高。
我平靜地接,跪得筆直。
回到茴香苑那天,嫡姐來看我。
瞧著我,居高臨下:
「聽說,你不愿意做妾?」
我點了點頭,不想多說。
面上有些不太好看:
「蕭郎很生氣,讓我來勸你。
「江殷,你知道的,他本來心悅之人是我,若是蕭家不獲罪,他定然也是要和你退婚的。之所以帶你去嶺南,一是蕭老夫人所求,二是他怕拖累我。」
默了片刻,我點點頭。
嶺南三年,我以為我能焐熱他的心。
結果終究是我妄想了。
「所以二妹妹——」
坐在我對面,似笑非笑:
「你爭不過我的,伯府日漸衰落,蕭將軍是我能夠到的最好的歸宿,我不會讓給你。
「也希你能識相些,不要再做無謂的掙——」
「大小姐!」
話沒說完,就被突然闖進門的丫頭打斷。
是嫡姐邊的丫鬟驚鵲。
氣吁吁地扶著屏風,先是掃了我一眼,很快看向嫡姐驚喜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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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太子殿下從西北回來了,宮里傳出消息,殿下有意選江氏做太子妃。」
嫡姐面喜,猛地站起:
「你說什麼?殿下要選我做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