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足足有一兩多呢。」
那一整日,賽玉環臉鐵青,瞧我的眼神恨不得立刻要將我毒啞,可我視若無睹,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到了三更,翻來覆去地躺著,突然一個鯉魚打蹦起來叉腰吼我。
「閻夙夙你是故意的對吧!你什麼時候跟白無常這麼親近了?
「你是我的使喚丫頭,得親我近我偏向我,不許你胳膊肘往外拐!
「今日便罷了,再有一回,我一定揭了你的皮!」
我躺在窗下的人榻里不停地打呵欠。
「那日在柳家,你若有這揭人皮的本事,便不會被人欺負了。
「常安姐是為了你才傷的,于于理你都得多出些銀子。若不然,下回誰愿替你出頭?
「你這個人啊牙尖利、貪財吝嗇、爭強好勝、不通世故,除了若天仙,簡直一無是。好姐姐,日后你可改改你的子吧。」
一席話說的賽玉環又惱又喜,怒氣悄無聲息地消了不,夜中,手自己的臉。
「我、我真的如天仙?」
「當然。」
「我哪里?」
「你的臉像銀的月亮,你的雙眉像青黛的遠山,你的比春日的櫻桃還紅——」我信口開河地胡夸著,忽地又想起件事來。
「你和柳五兒那日為何吵架?」
昏暗的天里,賽玉環又氣得脯起伏:「哎,那日鄭衙心熾烈,非要玩一龍二的把戲,我不愿意,柳五兒也不甘心,所以我倆吵了起來。這不是作踐人嘛!」
我一怔,一悲哀之瞬時自心頭涌起。
「呵,到頭來你們兩個弱子都傷了,何苦,該打的是男人啊!」
04
賽玉環每日唯一的念想便是供阿弟考狀元。
但這個念想,在我怡紅閣的第二年驟然碎了。
秋日里我去南城給買白玉糕,竟然在南城一家新開的花樓前,見到阿弟和一個風萬種的花魁拉拉扯扯。
去年秋,我曾經幫賽玉環為他送過書院的束脩,印象中他是個正經老實的年輕人。
誰知他竟花著他阿姐的賣錢,跑到花樓里戲花魁。
我毫不猶豫地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賽玉環。
賽玉環瘋了,我從未見那麼瘋狂過。
關上門,和阿弟在門,我和眾姑娘忐忑不安地等在門外。
Advertisement
隔著窗紙,屋里打罵聲、摔杯聲、哭喊聲、求饒聲不斷,過了一會兒,阿弟紅腫著臉,步履趔趄地走了出來,滿面淚痕。
我早說過的,賽玉環就是個傻子,那黑心的繼父怎麼會甘心讓繼子讀書考狀元呢。
他一定是要將他們姐弟都毀了的啊。
這天下,誰還能比我更懂繼父繼母的惡毒?
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之后,賽玉環終于幡然醒悟:「阿宗說自己腦子笨,讀書讀不進去,我不要他考狀元了,我也不要他繼續留在揚州。」
「離開揚州?你想送他去哪里?」
那雙紅腫的眼睛里著堅定果決:「我也不知道,但越遠越好!」
我點頭,亦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不是認識衙門的李千戶嗎?那次你們在一起吃酒,我聽他說他的妻弟在汴京潛火隊里做頭子,潛火兵每月有兩三兩銀子,且隊里管得很嚴,學不了壞,你不如托他的關系,把你阿弟送去汴京。」
「汴京?那倒是個好地方,可潛火隊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錢能通神!這些年你不是私存了二百多兩銀子嗎?」
賽玉環大驚失:「我的老天啊,這世道要完!你咋什麼都知道?」
向來摳門,可我知道一遇到阿弟的事,便闊綽得很。
有錢能使鬼推磨,果然沒出半個月,李千戶便把他阿弟的事兒辦好了。
「你那個繼父不是好人,上回他能施計讓花魁纏住你阿弟,這回他就能搞砸你阿弟的前程。姐姐你聽我的,這事兒千萬不能跟他說,讓你阿弟也把閉上,要悄無聲息地離開揚州才是。李千戶是個手眼通天的人,姐姐你再多出點銀子,一事不煩二主,待你阿弟到了汴京,索隨便找個由頭,神不知鬼不覺地了結了那個混賬,以絕后患。」
幽黃的燭下,我說得平靜而冷酷,賽玉環卻越聽越手抖。
巍巍地著我,聲音著怕:「夙夙,你說的了結,是那個意思嗎?」
手在白皙的脖子上比畫了一下。
我點頭,低聲音:「他欺負了你們姐弟這麼多年,難道你沒想過?」
賽玉環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恨他,恨不得他立即橫死,可是我、我不敢——」
「為了你阿弟的錦繡前程,你也不敢?」
Advertisement
「敢!我、我、我敢!」
我笑得一臉欣,一把握住了冰涼的雙手。
「好姐姐,瞧把你嚇得,你繼父作惡多端,送他去吃牢飯再容易不過了,牢獄是什麼地方?放心,用不著你手,他的命就丟了。」
「你、你、夙夙你今年真的十三歲?我怎麼覺得人命這般天大的事在你中,就跟說著玩似的。你姓閻,不會真是閻羅王吧?」
我被逗得前俯后仰,差點當場笑出淚珠來。
「那是因為夙夙曾經死過一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