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說,還是去母留子,永絕后患。」
那個人……
應當是我。
所以,我停下腳步,聽到裴夫人冷淡開口。
「原想著給點錢,遠遠地送走。」
「不過瑛娘,你如今還愿意嫁給三郎,那便是的主母,是圓哥兒的母親。是殺是賣,由你做主。」
我本來是想給裴夫人磕頭,領了銀子離開。
眼下本不敢進去。
借口忘記帶上繡給裴夫人的抹額,匆匆忙忙地去了落雪院。
瑛娘。
原來是。
05
瑛娘這個名字,我從前也聽過的。
那是頭一回和裴硯同房。
夜里,我伏在他上,肩背上全是青痕。
卻被他蒙住眼睛。
約間,我聽到他不自地在喊:
「瑛娘。」
后來,我才聽說是裴硯的未婚妻,和他門當戶對、青梅竹馬。若非裴硯如今斷了一雙,了廢人,他們本該在次年婚的。
是裴硯。
他不愿拖累瑛娘,狠心退了婚事。
如今裴硯走出霾,只要繼續扎針,未來能如常人一樣行走。他又有了孩子,要和瑛娘重歸舊好,這誰也攔不住。我只能賭裴硯人品端正,愿意給我留一條活路。
是以,落雪院里,我跪在裴硯面前。
「三年前,我和三郎簽下契書,只要我生下孩子,就給我五十兩銀子,送我離開,可還算數?」
「算。」
「如今我已養好子,請三郎兌現契約。」
直到我跪得膝蓋有些痛,都聽不到裴硯的允諾,我抬頭,撞進一雙很復雜的目里。
他輕輕叩擊石桌。
「蓮娘,你有沒有想過留下,我能給你的——」
「遠不止五十兩。」
06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本不需要選。
「不用了。」
可我的答案并不是裴硯想要聽的東西,他蹙眉,抬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遞給我一個淡漠的目。
「蓮娘,你回去再想想,不必這麼急。」
「裴家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若是離開,往后便再也進不來了。」
其實,我想得很清楚。
銀子到手了才是我的,不管裴硯里說得多好聽,有沒有命花都是一個問題。
可是他又說。
「你還沒見過圓哥兒罷,他人如其名,圓墩墩的,過些日子我會安排你們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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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心舍得下他嗎?」
我猛地抬頭看裴硯。
淚,不自地落了下來。
三年前,簽下契書時,我以為裴家是怕我貪裴家富貴,所以契書里明說了若我一舉得男,便賞我五十兩放我歸鄉,不過屆時若賴著不走,便將我遠遠地賣了。
現在我懷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這個孩子。
我才明白。
這是一個為娘的本能。
這個孩子,托生我腹中,懷胎十月讓我吃了這麼多苦,我無數次在夢里見過他,想知道他長什麼樣,想親耳聽見他喊我一聲娘親,想聽他在我面前背書。
想看著他長大人,應當會像他父親罷。
明知道這些都是奢。
但在裴硯提出,能安排我見圓哥兒一面時,我還是心了。
可瑛娘的話猶在耳際,我問裴硯:若有人要去母留子,我又該如何?
他想了想道:「我來理。」
于是,我向裴硯叩首。
「三郎大恩大德,蓮娘永生銘記,結草銜環,莫不敢忘。」
裴硯微微彎,他放下竹簡。
「回去等著罷。」
07
裴硯是個君子,他答應的事向來都能做到。
但這回,他食言了。
我沒等來他安排和圓哥兒見面,卻在次日,等來了瑛娘。
來的時候,我正好在收拾裳。裴家財大氣,做裳的都是好料子,全部帶出去,往后日子過不下去了,還能當了。
「你就是林水蓮?」
「是。」
瑛娘是很典型的江南子,說話時聲音如鶯囀鳥啼,說的話卻不那麼好聽。
目上下打量著我,而后微微揚著下。
「蓮娘,其實我早就想見你了,不過一直不得空。原來竟是你這樣的子,在阿硯邊賴了三年,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聽說你從前也是良籍。」
「這樣自甘下賤,你難道沒有自尊嗎?」
我仰首看著瑛娘,看著眼中對我毫不掩飾的惡意。
「謝姑娘,我并不是賴在三郎邊,當年我同裴家簽了契書。這不過是一手錢、一手貨的易罷了。」
瑛娘嗤笑,「不是賴?」
「那為何你生下了孩子,一直拖到今日都沒有離開,還蠱阿硯找裴夫人要走你的契?若非想長長久久地留在裴家,你何必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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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娘來者不善,再想到之前在裴夫人面前說的話。
我心中有悔意——
若昨日離開就好了。
「謝姑娘,我不知道三郎此舉用意,我今日收拾東西,本也是打算要離開的。」
「你大可放心。」
瑛娘完全不聽我說了什麼,揮了揮手,便有兩個侍來剪住我雙臂,而打開了一個碧綠瓷瓶。
走近我,掐住了我的下頜。
「蓮娘,不要怪我心狠,只有你死了。」
「大家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