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
臨風院依水而建,前院是大片的梅,后院連著水榭直達湖中央,隔湖相,是百年的竹林。
薛策獨居的聽水軒,就在竹林里。
他只在逢五過來用飯,但如若我請求,他會和我多待一會兒。
因常年練武,再加多年戎馬生涯的歷練,薛策的聽力異于常人,使得他雙目失明也能在日常生活中保有面。
午后我們會共同在竹林下喝茶,我看醫書,薛策也看書,只不過,他看的是盲文。
他如同初學的稚子,從頭開始盲文。
我第一次見到那本麻麻的書時沉默半晌,一沉重的緒在無地攥我的心。
行醫多年,我見過雙目失明的盲人,更醫治過不良于行的患者。
人在被長時間的病痛折磨時,緒總會變得喜怒無常,悲觀淡漠,更有甚者,直接喪失活下去的。
薛策這個昔日沙場戰中拼殺出來的北河鐵騎統帥,一夕跌落泥潭;天子驕子如今了眾人口中的談資,
他始終平靜,安之若素地接命運對他的惡意,直面自我淋淋的傷,被風沙無打磨,背脊依舊峭拔。
或許是我沉默太久,他反而來勸我:「流金,總要給自己找些事做。」
綠竹的剪影落在書卷上,我問:「會不甘嗎?」
薛策笑笑,坦然道:「會。」
「不甘的時候,要如何呢?」
「不如何,人生枝頭,各自乘流,漠北關一役,死傷無數,我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薛策靠在椅上,仰頭閉眼,聽竹海的浪濤聲,語調慢慢:「用舍由時,行藏在我。」
風起,葉葉相擊,樹海翻滾,竹香盈袖,風綠滿襟,我在喧囂的風聲里,聽到了自己鼓如雷的心跳。
不是風,我垂下眼,西窗下竹林婆娑,是我的心。
半晌,我輕聲問:「侯爺,我給你把個脈,行嗎?」
「郡主份矜貴,不敢勞累。」薛策語氣溫和:「我每日自有軍醫前來問診。」
心緒直跌谷底,我握了手,剛要說話,展春進來行了禮:「郡主,管事陳叔求見。」
薛策笑說:「應當是請示府事務。」
09
靖國公薛厲戰死,其續弦所生的次子承了爵;天子封薛策為明信侯,別府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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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長駐北河,三五載不歸家,中饋無人代管。」蘭姨長吁短嘆:「國公夫人到底隔了一層,國公去后,侯爺重傷,那邊基本就斷了來往。」
我垂目喝著茶,庭下站滿了大小管事,蘭姨和陳叔立在我跟前,有條不紊地報備府中事項。
「賜婚圣旨下來后,侯爺著手讓人修葺臨風院。」陳叔說:「郡主金貴,今后如若哪里怠慢了還告知老奴。」
這一月以來,薛策深居聽水軒,府中事務皆由我定奪做主,眾人對我恭敬有加,吃穿用度比我在宮中時還要致講究;
這般態度,侯府不像娶了新婦,倒像迎了尊菩薩,誰都把我當菩薩拜。
「沒有哪里怠慢。」我溫聲安:「一月有余了,我是何子眾人也有了解。」
「侯府中饋你二人打理得周到,事務都走上了正軌。」我笑笑:「既如此,往后大半時間我都要去義診,侯府我就不費心了。」
陳叔和蘭姨對視了一眼,陳叔上前一步:「侯爺擔憂郡主安危,從北河鐵騎里調了數十人,若郡主允許,出行可讓他們護衛隨同。」
我刮著茶沫的作就這樣停了,「侯爺為何知道我要去義診?」
蘭姨只道:「侯爺是這樣吩咐的。」
翌日,我帶著喬裝打扮的金吾衛和北河鐵騎前往馬行街。
馬行街鋪子鱗次櫛比,街兩側都是配金穿紫的醫藥鋪,宮中李太醫致仕后開了家醫館,每隔五日都會為百姓無償看診。
多年名聲積累下來,深百姓信任戴,李太醫分乏,是以兩年前我往來宮中與靜安寺,掩蓋份與李太醫一同義診。
義診沒有輕松的,大多百姓不識字,連問詢病狀時都會通不便;忙至午后,雀七在我耳邊俯低語:「郡主,館外有一子尋您。」
我抬起頭,用手背了鼻尖的汗珠,十分疑。
「知道您的份。」雀七說:「還說自己是禮部尚書之。」
禮部尚書之顧芳,明信侯薛策的青梅竹馬,也是他曾經的未婚妻。
10